“...都是你的错!是你毁了这个家!”
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间费力的侧过身,努力伸长手臂摸索着,终于按亮了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刺眼的荧光让我不由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好让视线清晰些。
刚过零点,原来我才睡了不到半小时,被强制拉回现实的感觉从来都不好受,我根本不想习惯这种事,但麻木似乎成了我唯一的出路。才清醒些许,愤怒嗓音便又穿透了房门,高声的怒吼和稍低些的指责咒骂交织在一起:是对方的错误、都是对方的问题,这个家变成今天的模样全都是对方的咎由自取。
门外吵架的,当然是我的父母。已经不知这是第几次在深夜被他们豪不避讳的争吵弄醒。我自己不好过,我也知道他们也积累了相当的不满,我不认为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某一个的错,这个家在一开始也并非如此。
一切都要从最初说起,父亲是所谓的小镇做题家,家里兄弟姊妹一共六个,他是最小的儿子,从小就不被重视,哥哥姐姐分走了太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爱。只能自强的父亲全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为了躲开一窝无赖穷亲戚最终选择了南下,来到了现在的这个城市发展,事业从此顺风顺水。
母亲则出生于一线城市的单亲家庭,家境原本殷实,但到她这一代却中落了。中落的最大的原因是我的外公,他是个赌博成性的人渣,从小只顾自己享乐,根本不管母亲的死活。母亲从小坚强自立,努力反抗着生活的她却最终没能参加高考,但最后退而求其次去到了省里最好的艺校。成年后,她与外公断绝了来往,独自来到这个次一级的城市谋求发展,在省里的舞蹈团争取到了很多次女主角的位置,曾经是一时风光无两的小明星。婚后因种种原因最终退出了舞团,做起了舞蹈老师和瑜伽老师,授课风格认真且严历。
他们相遇时,父亲24岁,母亲21岁。双方立刻就认可了彼此,也算是因各自家庭的原因有不少共同语言,他们都希望通过自己的让下一代生活在一个更好的家庭中。虽然缺少了最重要大前提,他们根本不爱对方,只是把婚姻当成了阶段性努力的目标,同时觉得对方是合作组建家庭的最合适人选罢了。不久后,他们便决定和对方领证结婚,当时父母的一众朋友都劝他们再冷静的考虑下。但除了他们自己,似乎没人再能左右他们的决定,几乎所有人都看出了这场婚姻因急于求成忽略了太多重要的事情。
二人最后还是携手走上了红毯,住进了新房,并在一年后迎来了我。
随着我的出生,根本没有任何组建家庭经验且完全没从过去的经历学得一点为人父母的经验的二人,因性格和三观的差异导致日常的摩擦越来越多,矛盾在这十多年中持续不断的升级。问题的核心其实大部分都在过于强势且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身上,她太想把一切做好,只能接受按自己的思路去做事,父亲一开始还会跟母亲耐心的商量,之后变成了争论,最后发展到吵架,他做了太多的努力,却完全无法改变母亲的想法。发现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后,他选择为了我默默忍受母亲永无止境的苛责,但他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最终只好从家里逃了出去,将心思完全投入到了外面的工作中,只得用经常给我买东西甚至塞钱来补偿我在家中遭受的痛苦,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久而久之,他们的关系就到了今天这个无法调和的局面。尽管如此,两人仍不肯放弃当初那个可笑的目标,两个人都不肯选择离婚,以前是为了我,至于现在...或许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吧。
在父亲专注于工作时,母亲的怒气有时也会转嫁到我的身上,变本加厉地发泄到我的头上,忍受母亲的咒骂和无来由的苛责已成了我的家常便饭。
母亲觉得自己仍在用最好的方式经营着着这个家,虽每天回家都会打理家务,但因工作和各种不会跟我和父亲说的原因,回来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但只要他们双方都在家的时候,话不投机就免不了吵架。只要吵架就不论时间,不论我在不在,总要闹到父亲愤而离去才算完。明明是夫妻,却成了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无法容忍的人。
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就像一个火药桶,谁都不愿点燃最后的引线,永远处于随时可能爆炸的状态。
回过神来,听到了意料之中的摔门声,父亲的声音的消失了,只剩下了母亲低声的咒骂。
为了逃避思考,我试图再次沉入梦乡,然而脑海中仍不时闪过几句不愿听清却不得不听清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