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直拖着不买的原因倒也并不复杂,只不过是没有足够的钱罢了。现在正等着毕业前学校最后一次发放奖学金,在拿到那笔钱之前,自己就连吃饭都只能待在食堂。所幸至少一等奖学金申请成功,虽然差点就被人挤走了名额。
那位竞争对手的名字,连带着她的栗色长发与几乎可称常驻在面庞上的微笑一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长崎素世,她的同乡,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兼舍友。
虽然认识已有五、六年,而且二人在校外租住了同一栋公寓,甚至就连房间都在隔壁,但千早爱音对这位同样来自山形县天童市的少女其实知之甚少。高中时同校不同班,长崎素世也没有加入什么学生组织或者社团,两人仅仅只是互相见过的关系。来到东京后,在公寓门口偶然撞见,才知道她也考进了同一所大学,这才第一次知晓了对方的名字。但二人隶属不同专业,课程安排也截然不同,实际只有晚上偶尔在楼道碰面。双方也不过简单地打个招呼,寒暄两句,便就此分开。
晃晃头把脑中纷杂的思绪压下,千早爱音怔怔地看着地铁线路指示牌上提醒新宿到站的灯光,随着人潮挤出车厢。
等到奖金发放、找到工作,生活也会好起来吧。至少不需要再吃食堂那又咸又腻的叉烧面,到时候一定要买好多甜品犒劳我这遭受长久磨难的味蕾。
回到公寓时,时间尚早。虽然这里距离立教大学只有十来分钟的步程,但这个有着近三十年楼龄的日式公寓条件并不算好,出租的房间即便加上厨房也不过九叠大小,隔音条件也不好。每个楼层各有一间浴室,要洗澡就得抱着替换衣物去楼层尽头。平常还好,天气冷下来之后这短短的距离便足够磨人。因此房租只收四万日元,比起周边的学生公寓价格都更低。同时出于安全考量,仅提供给立教大学的女学生租住。
现在正是下午,往常这个时间公寓内都几乎没人。住客要么在校内,要么在实习或是工作,通常晚上才会回来。或许也正是因此,千早爱音得以在安静的环境内捕捉到一丝异样。
刚走到房间门口,便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千早爱音无意在私下去揣测她人的生活,但掏放在口袋的钥匙时,她再次注意到声音的不对劲。
那是厚重而又急促的喘息声。而且虽然墙壁隔音效果不佳,但平常绝难被注意到的呼吸声都能被听到,说明其音量之大。更为诡异的是,声音的来源似乎有意在克制着,仿佛在避免打扰旁人。
这是发烧了?如果是运动的话,在校内健身室就好,没必要待在房间内。那么,如此厚重而又急促地呼吸大概是因为长崎同学正经受着病痛的折磨,而又温柔贴心地不想给周围的人添麻烦吧。
握着钥匙的手停了下来,终究没有把匙舌推入门锁,千早爱音长叹一声,转身去摸隔壁房间的窗框——她曾见过长崎素世在那里拿出备用钥匙。
把手指探进缝隙,便接触到硬质的金属物体。千早爱音轻轻敲了房门两下,便一边说着“打扰了”,一边开门探身而入。只不过眼前的光景让她一瞬间慌了神。
长崎素世大概并没有发烧,刚才的怪异呼吸大概也并非来自病痛,映入千早爱音眼帘的场景便是最为直观的证据。栗色长发少女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进来,此刻正慌慌张张地用被丢在一边的裙子遮住裸露的身体,但大片雪白的肌肤依然得不到荫蔽,明晃晃地撞进千早爱音眼里。少女的头发因为汗珠黏连在鬓角与潮红的两颊,愈发凸显略带婴儿肥的面庞的娇嫩可爱。身下铺着的似乎是浴巾的物体也皱作一团,看不出本来的样貌。
千早爱音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见到这般景象便已然对刚才发生的事猜得七七八八。于是连忙鞠个躬以表歉意,便转身逃走,顺带将房门关上,以免自己再看到什么令人羞耻的画面。
胡乱地抹过洗面奶后,在洗手池俯身向下,一边竭力避免衣物被打湿,一边把冰凉透明的流水扑打在脸上。
虽然仅仅只是一瞬间,映入眼帘的画面却深深烙印在心头,用凿与錾一笔一划地雕刻着,大概无论经历怎样的风吹日晒都难以忘怀了。于是只好从记忆中抽出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虚浮地压盖在上,试图让躁动的心脏与滚烫的面庞一并冷静下来。
攥住手边的毛巾,在脸上擦过两轮,炙热与赧红终于随着冰凉的流水一齐退却。紧紧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却突然扭曲变形,重又变成刚才在隔壁房间看到的旖旎景色。
真是个极其美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