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血
走·开2026-07-12 08:44:52
“赵医生?你怎么被…”我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浑身青紫的赵医生惨状吓住。
“快逃…他们在搞活祭,你一定要逃出去,去报警,去求助……”被吊在石柱上的赵医生甚至无法说完,胀大的脑袋从鼻孔流出鲜血,青紫的身体上被锐利物刻画出那怪异的图案,几声嘈杂的咳嗽打断最后的发言。
我冲上巨石却只能确认赵医生心跳已止,他在我面前脸最后一句话都未说完就死去,我却没有办法解开锁链施救。遗憾与无力让我泪溢满眼,转过身看去,另外三块巨石上同样挂着前辈的尸体。
“苍医生、杨前辈、穆老师……”凄厉的哭喊在无人的石台响起,但害怕召来那些恐怖的凶手,我只能咬紧牙关,钻入树丛。
趁着无人,我连滚带爬的逃离石台,穿入无路的山涧,蹑手蹑脚的在无人开辟的林间穿行,与大路相连的进村石桥此刻就在我的头顶,但半空之中悬挂的人影却让我手脚冰凉。
我屏住呼吸走到那道身影下方,虽然鼓足勇气,但真正看到那个人时我却只能攥紧拳头大口的呼吸。
王哥黑紫色脸庞被鲜红的绞绳与庞大的身躯分隔,与风在半空中轻轻摇摆,胯下的湿迹与污秽说明他死于窒息,手指的殷红源自绞绳,但绞首的并非绳索,是鲜红的肠子。而肠子的来处,是被巨大的石钉贯穿双掌与大臂,整个小腹都被剖开,钉在石桥护栏上的本次医疗援助的领队,我的恩师,年迈而慈祥的李医生。
两个最熟悉的人以最扭曲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醉醺醺的王哥坐在副驾一边抽烟一边和我畅聊豪车美女还有他正在追求的小护士就在昨天,那大大咧咧毫不拘谨的样子已经成为回忆。从我离开学校到进入医院再到参与本次医疗援助都对我关照有加,既严厉又慈祥但对学术一丝不苟的恩师李医生也再也无法认可和指导我,再也无法举着我的奖状或文章在我身边夸赞我。
而我却无能为力,我连为他们二位悼念都做不到,只能流着泪咬紧牙趴在地上,一点一点从王哥身下钻过,钻入山涧的灌木,逃离的念头充斥着我的大脑,让我不顾一切的跃下山崖。
坠落山崖侥幸捡回一命却伤痕累累的我独自在陌生的山涧穿行,身体的疼痛和疲劳消磨着我的精神,从昨日起滴水未进的干涸和绷紧神经四处躲避的高压让我越发绝望。万籁俱尽之际,一直困扰我的幻听却又出现在脑内。
“目前,进入京观村的山路已被封堵,承包商‘镀铬工业’的工作人员表示这条路需暂时封闭施工,并已获得批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条年久失修的山路将暂停通行,镀铬工业的施工人员已经进驻,请各位……”与王哥吐槽过无数次的地区新闻女主持那不标准的发音却让我残躯一震。幻听已经消失,但得知这条路开始翻修却让我再燃起一团希望之火,现在下山找到进驻的工人们就能得到帮助,挣扎起将熄的残躯,我跌跌撞撞的向前。
这渺茫的希望像黑暗中燃起的火烛,吸引着趋光的飞蛾。
翻过路旁残缺的石桩护栏,一辆曾属于我们的敞开车门的汽车停靠在坑洼不平的路边。闪动的灯光与闷响的引擎化作求生成功的希望,再次点燃生命的火焰,激动中我一瘸一拐的冲向车辆,全然不顾四周的血迹。
坐上污浊不堪的驾驶位,用袖子擦去仪表盘的血污,透过干涸的血迹确定车辆状态,顾不上关闭其他车门与正在播报其他地区新闻的车载收音机,我踩下油门,轰鸣的引擎声让我的身体也亢奋起来,摇摇摆摆的驶回路上。
下山的长路陡峭而颠簸比来时更加危险,但紧抱着这唯一的希望,我没有减速,奔向希望的路竟如此漫长?在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穿行,多想摆脱道路的束缚,冲向自由与安全!
但几日前一起采花的孩子们却站在弯后的路心,引擎的轰鸣让我无法确定他们开合的口中是否发出声音,挥舞的双手与激动的表情面对直冲而来的汽车没有任何恐惧。对啊,这些披着人皮残害了我的前辈与师长的怪物现在又怎会害怕?
但我还是踩死刹车,打死方向,停动的车轮与地面摩擦的低音取代引擎的轰鸣。滑行的车辆越过几道沟壑撞在路边的树上,未系安全带的我重重砸在方向盘上,受到冲击崩裂的玻璃刺入我的身体,肾上腺素褪去带来的疲惫与头部遭受的重击让世界在我眼中天旋地转。
“抓到了,我们把他抓到了,我们为花大人把他抓到了……”不知从何冒出的村民将我从车中抬出,仅剩的救命稻草彻底折断打击过于沉重,失去意识之前我还能听到那几个孩子激动而自豪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