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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血

走·开2026-07-12 08:44:52


眼前变幻的色块模糊而虚幻,摇晃的橙色光幕无法驱散视线死角的黑暗。彻身的疼痛和乏力让感知变得迟钝,嘈杂的声音经由耳畔传入大脑,却无法转为可以理解的信息,眼前模糊还未散去,色块却几次变动,最后停留在我眼前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深蓝。迟钝的感知告诉我,我正仰躺着,那是晴朗的深空。
“为什么要离开?”头顶传来那柔软的声音有些冷漠。
感知的天旋地转被撑起脑后的柔软终止,模糊的视线在柔软的手掌轻抚我的脸庞时变得清晰,洁净的手用白色的薄纱擦去我脸上的血污,嘈杂的耳鸣在身体的舒适与心灵的松懈下渐渐停息,满溢的安心感是这位少女注入的麻痹剂。
“为什么要离我而去?”还是那冷漠而平静的声音,无法读出声音的主人是否蕴藏着愠怒,但在她的身边,我没有收到攻击。
“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是血液堆积在喉咙还是声带破损抑或是长时间的脱水?嘈杂而扭曲的声音从我的口中发出。
“为什么要说放过你?我们一起接受血主的恩赐,前往冥滩,不好吗?为什么要离开?”少女轻抚着我的额头,说着不明不白的话语,但我已经猜到是什么意思,这是邪教,用残忍的手段祭祀,信仰别有用心的人所杜撰的虚假的东西。
“什么血主和冥滩?”我并不相信这些东西。
“血主是搭建这个世界的全能所在,而冥滩,就是经由仪式之人到达的无忧无虑的最终去处。你离开我,是不愿意一同前往吗?”哪怕是带有亵渎的提问也会用虔诚的回答,对于从小到大都被教义教化的她而言,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前往幸福路途,而让我与她同行,是对我的爱意。
“不,难道我不逃跑,留在这里让你们把我分尸吗?”今日所见的惨状化为清晰的画面复现于我的脑海,躺在她的腿上,同行之人在我眼前逝去的悲伤与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的无力让我的身体紧绷,自己彻底成为孤身一人的寂寥与不安让我手脚冰凉,对自己即将面对的恐惧与失去生存希望的压力让我的腹中翻江倒海。
我想要靠伤痕累累的虚弱双臂支起身体,却无能为力,纤细的玉臂支撑着我的双肩,让我离开她白皙的大腿。不知第几次压抑不住的呕吐只喷出酸苦的胆汁与腥臭的血液,恶心的呕吐物掉在我们身下崎岖不平的柴薪上。
借着她的支撑我环视四周,我们正坐在检查与设宴的村心广场,身下堆满干燥的木柴。全员到场的村民们都已换上洁白的披挂,举着火把将我们围于中心,眼神中满是欣喜与激动。我又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左腿骨折变形,左臂脱臼,从山崖跃下扎入灌木中身上不知留下多少伤口,骨裂的右手在疼痛中颤抖,身上入的碎玻璃映着月光,渐低的体温与身体的疼痛都让我更感绝望。
“我们不会伤害你,因为我想要与你一起遵循血主大人的召唤,共同前往血主大人的冥滩,为什么要逃避?昨天不是说好,会与我同行吗?现在可以兑现诺言了,你为什么要逃离?难道你也要像我的哥哥一样,抛下我独自离开?”支撑我的双臂轻轻抬起,昨日背着轻若无物的少女再次靠上我的后背,却让我感觉无比沉重,让我无法直起脊梁,只能蜷缩着身体。
坐在花海之中嫣然一笑的纯白少女,笑着与我约定一起离开,当时究竟是如何说出那番话?那份我连夜写好收在背包里的收养登记也被这些村民连着背包与我们带来的设备一起焚在车辆的残骸中,再也无法使用。
不存在的伪神收取鲜血为祭品,这样的厄运降临在我们头上。
“根本就没有什么血主……啊!”寻求死亡的亵渎反驳还没有说完,趴在我背后的少女抓起我虚弱的左手,用一把山村中随处可见的园艺剪将我的无名指剪断。钻心的剧痛让我不断挣扎,但无力的身体只能将身后的少女甩开,无法压抑疼痛的哭嚎盖过少女的撕扯声,被撕下的雪纺裙摆,包裹住我手上的断指。
“为什么要否认血主大人,流淌在你我身上的鲜血就是血主大人的杰作,你让我听到这具身体的心跳,正是血主大人存在的证明。血主大人不会记恨任何不敬之人,但我们会,而我作为咏血的圣女,教义绝不允许我所倾心的人诋毁或否认血主大人。”根本不屑隐藏话语中的愤怒,她却不顾喷出的鲜血沾满洁白的长裙,温柔的为我包扎,又举起剪刀,将自己相同的手指剪下,四周的村民们同时跪下,寂静无声祈祷将我们包围。
“但是,我与你是同行之人,我也会与你一同受罚,让我们身体中属于血主的部分一起见证今夜的仪式,这就是我的使命。”我无法理解她的行为与有些颤抖的语气,这是对我的折磨还是对教义的尊崇?在这一刻,那眼如明镜的少女龟裂破碎,成为一团惨白的雾气,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着这座村庄的一切。她面无表情的撕下另一段裙子,漏出裙下被截去的用鲜红的颜料画满图案的右腿。为自己包扎完毕再将两根断指捆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