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若叶睦做了一个绵长的梦。
锥状种子丢入土里,闷不作声,奋力冲出土石的挤压后,稚绿的嫩芽依旧不管不顾地生长,茎秆变粗继续向上,葵盘上长出的细长短触状的棕黑色绒毛又慢慢变得粗实,直到顶端圆盘撑出了放射状金色细叶的放肆绽放。
然后她醒了。
房间里多了点花香,脖子后面多了一块发硬的区域,自己身下多了根怎么看长得都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东西,另外手里还多了把钥匙——
全都想起来了。
新生的Alpha从床上弹了起来,飞到了门口,然而手握上门把时,又利索地缩了回去。
人生中突兀出现的焊接点眼看着即将把她导向一个前途未知的路线,顺着既有方向前进自然是四平八稳,要是出于其他不该是若叶睦有的心理去了新路线,终点也许是悬崖也说不定。
茫然在周围抓了几圈找到手机,未接来电提示数字一眼看上去恐怖到想让人把手机埋起来,她盯了几秒手机屏幕又闭上眼睛,再睁眼盯几秒又合眼,如此重复了几次,终于先给家里打了电话。在对面接连厉声连珠诘问下,畏畏缩缩报告了身体状况后就鼓起勇气先手按了挂断,接着准备面对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状态的同伴。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手里的钥匙却被掌汗浸出了金属的味道。睦短暂迟疑了下,放开钥匙,对着通讯录上规规矩矩的印着的四个字按下去后,再把钥匙重新攥回了手里。
等待电话接通的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长到让睦以为回到了过去某个湿气闷重的阴雨天,尤其是接线音停止的那一刻,她很害怕会再次听到那把春天砸碎的开门声。
“那个,你还好吗?”
“……”手机的另一端没有说话声,短促而粗重的呼吸足够简单说明现状。
“我大概没事了……我很担心你。”睦的手和声音有点抖。
电话断线了。
要不要把这次出行用若叶睦式的定义断为回应失败显而易见。如果早上出发前能再多问一句就好了,也许现在也不会那么尴尬。
手中一直捏着的钥匙戳立在床头柜,睦放开手后钥匙倒下去,砸到柜面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在扇她的耳光。
睦揉了揉脸,憋回眼泪,又按出去了第三个电话号码。
这次几乎是秒通。
“你们去哪了?你家里人电话都……”
“帮帮我,祥,”睦攥着手机语无伦次,“她好像很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让她好受点,我能直接过去找她吗……”
“睦,睦,深呼吸。”
祥子跟她亲近如半身,睦听话照做成了条件反射。于是关节出了故障的人偶高速手舞足蹈了一阵后渐渐平息安静,力求简洁准确地讲述事件的重点,只是语速和用词方式可能冲出了人们固有思维中的名为若叶睦的模板。
好在她的青梅竹马跟她在一起的时间熟到足够能理解这高速咏唱。
“你被Omega热潮期前的信息素诱导,各种意外又让血流加速导致你整体分化过程变快了。” 即使隔着几百公里看不到这边,祥子依旧冷静下了判断。
“……喔。”睦习惯性沉默了几秒才想起来现在祥看不到她,于是又快速匆匆补了一声当作反应。
“分化的事,有跟家里联系过吗?”
“嗯。”
“今天是周一,你睡了三天了,该回来了。”
“海铃怎么办?”睦坐姿板正的身体向上拉直了几分,咕哝的声音也大了一点,“这两天她应该一直很难受的。”
“她热潮期还没过完,不能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