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摆棋摊,又不是出来散财的……”
“哎!干嘛呢你窜这么快,让你等等你没听见啊?”小个子男人背着旅行包,一路小跑过来,只看一眼棋盘,便揪住少年后领,“残局定式都没学完呢,就特么敢在街上赌棋,胆儿真是越来越肥了,这棋是你能折腾清楚的吗?你把正招搜出来过一遍都未必能走对!跟这儿给我丢人现眼!”
“爸,我错了……以后不了……”
“两位是来旅游的吧?”老者抬头看一眼这对父子,重新摆好残局,“年轻人好胜是好事儿,他也没输多少,您别太放心上。要不,我退给您?”
“是……这不刚去看完历史博物馆,准备去钟楼转转。”小个子尴尬地摆摆手,“退钱那不行,愿赌服输,哪能吃亏了就退呢。我这小孩总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儿,尾巴一翘就喜欢出洋相,让您看笑话了。”
“谁都有出洋相的时候嘛,老朽我也不例外。”老者嘴角微翘,只手掠过罩住右眼的黑布,拨开一缕白发,“我挺喜欢这孩子的,多有朝气啊。”
“嗨,您过奖,小屁孩不懂事儿,都这样。”小个子的视线落在老者身旁的卦签筒和太极图上,“哟……老先生您还给人算卦么?占一卦多少钱?”
“算啊,免费算!”老者笑道,“您想算什么?”
“不是给我算,是给我一朋友算。”
“那也可以,您想替他算什么?财运,官运,桃花运?”
“都不是,我想……您帮着给算算他的健康。”小个子黯然道,“他在精神病院儿里呆了快二十年了,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唉,天道无情,人事无常。”老者铺开写有先天八卦的太极图,检查一番卦签筒,将其摆在正中,“那在下就试卜一卦,您随便写个字吧,写在手机上也可以。”
“好,拜托您了。”
手机屏幕被递到面前,老者抬眼看去,赫然是一个“安”字。
2.
“看看,装神弄鬼的,象棋骗完人还不够,又算卦骗。薛哥,你也不给他赶走了,就让他在酒店附近摆摊?”韦骁瞧着不远处摆弄卦签的独眼老者,不屑道。
“老人家赚些家用,也没啥嘛。近几年一天比一天不景气,城管赶人都没那么厉害了,可见上头也是心知肚明。咱们这儿有几个人摆摊也不是啥坏事,看着热闹。”薛传业走近身后的布鞋摊,“哎,你来,这是纯手工做的布鞋,天不冻的时候穿着可舒服,整一双?”
“哦?我还没穿过布鞋呢,老板,这个咋卖啊?”韦骁拿起一双来,细细审视。
“便宜滴很,五十一双拿走。”鞋摊摊主是位抱着幼儿的朴实少妇,一身老旧,容貌气质却颇为清秀,“这布孩都似额自己组哈滴,穿起美滴很,还不松!”
“是便宜,那成,给我俩一人一双吧。我俩都穿四二的。”
“成,额给你包上?”
“不用,装袋里就行,这就穿呢嘛。”
少妇刚拿出两个袋子,怀中的幼儿却哇哇嚎哭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取出保温奶瓶,装上奶嘴。
“实在不好意思,些微等一哈,额先给娃安顿好。”
“没事,不急。”韦骁自己拿过塑料袋,将两双布鞋装好,“娃还这么小你就出来摆摊来了,辛苦咧。娃他爹呢,在外地打工?”
“他?唉,矿上干活滴,工伤,走了几年哩!额也没个活组,再辛苦日子总要过哩,你舍咋办。”
“那你卖鞋这添头,加上公家那点福利,够吃力的吧。”薛传业道,“看你也年轻着呢,考不考虑到我们这银鼎当服务员来?我可以帮你推荐,起码工资包能养活你母子两个。”
“谢谢哥,额就不去咧,一天到晚要带娃呢,干服务员松裆尿裤滴这个怂样子,肯定不成啊。”少妇爽朗道,“大哥你不撵额走,就好滴很了。”
“当然,不光不撵,要是城管来撵你,你就说是薛大哥让你在这摆的,啥事没有,放心。”薛传业对少妇点点头,转身向韦骁说道:“走,回去试试布鞋,试完就办正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