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鸟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回应道:“我妈妈死了,后来,我和哥哥被收养,一直相依为命。”
“这样…啊。”
卡什娅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还真是和我很像…我是说经历,经历。”她笑了笑,“我爸妈也走的很早,反正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走了。我也是一直跟着我哥,他又当爹又当妈的,明明跟我差不了几岁,但愣是把我给拉扯大。”
卡什娅眯着眼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烟。
她对着那个烟头看了又看,把它搓在手掌心拈来拈去,最后还是没有点燃。
“我不想让他参军,但是征兵令是强制的,所以就自己来了。”
“他辛苦了很多年,我不想让他再继续苦下去了。”
知更鸟看了眼卡什娅的手,看到里面她指甲缝里面蹭上的深灰色的枪灰,那双手非常地粗糙,
因为长期触摸枪械,指肚里面满是厚厚的茧子。“你不抽吗?不用在意我,我没关系的。”
卡什娅摇了摇头:“我哥说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我也没抽过,他们都说烟呛。”
“那你还摸了一根出来的,哪儿摸的。”知更鸟笑。
“队里兄弟给的……那不是说什么嘛…聊心事的时候带一根最好,他们还给了我酒来着…但是我没要。”
“酒不好喝。”知更鸟摇了摇头。
“我知道,所以我没要嘛。”卡什娅也笑了,“不抽烟,不喝酒,光看风景,也能聊天,对吧?”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外面:“怎么样,这地方好看吧?”知更鸟顺着她的视线眺望出去。
那是一片、一大片深墨的绿色,从脚下向着远处平铺过去,期间伴随着山脉连绵的起伏,一直平铺到遥远的地平线。线外是黑色的,和上面所连接着的就是深邃的夜空,今天的夜里没有云,晴朗的夜空连缀着闪烁的繁星,放眼望过去,是星星点点无穷无尽的一大片。
卡什娅一边看一边说:“这儿,以前部队在这里驻扎的时候,我就经常偷偷来,可以算是我的秘密基地了。
“我本以为我很快就又会和这里告别,但好在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部队都没有什么战线推进的吩咐,也幸得我不用再吃日夜行军的苦。”
随即又笑了下:“这个教堂被炸烂了一面墙,所以我们才能有那么好的视野…怎么样,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吧?”
知更鸟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卡什娅沉默地看着天空,挂在膝盖上的那根手,双指夹着没有点燃的烟一晃一晃。“挺好看的。”知更鸟说。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卡什娅点头。
随后是一阵沉默,田地里,只有清浅的风踩着静谧的尾巴刮过。好一会儿后,卡什娅冷不丁地叫了一声知更鸟:“小鸟。”
“…嗯?”
知更鸟的睫毛轻微地抖了一下。然后,卡什娅说。
“你喜欢你哥吧。”
“……”
没有回应,知更鸟就这样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之久。随后,她叹了一口气:“嗯。”
实际上,无论是知更鸟还是星期日都知道,这一切已经被卡什娅看出来了。他们所处的环境太过极端,帮忙擦浴、相拥同眠,这种放在平日会被兄妹二人竭尽全力规避的事情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成了无法拒绝的唯一选项,他们只得照办,但即便照办,也不能收敛住自己的情感。
有时候,那只是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一次迟疑,一次温吞,任何一点稀松平常的异常落在有心人的眼里,都是山崩地裂一般的一
次海啸。所以,即便他们怎么欺瞒自己,欺骗他人,还是无法对自己的本能撒谎。卡什娅恰到好处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你哥也喜欢你吗?”“我看到他的眼睛了。”她说。
又过了好一会儿,知更鸟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随后,卡什娅叹了一口气:“真好啊,我们都喜欢自家哥哥。”她苦笑了一下:“我猜你早就知道了。”
知更鸟轻轻地弯了弯嘴角:“难怪你和我说我们俩很像。不过…我的确隐隐约约之间有所感觉。”
事出反常必有妖,卡什娅是个大方热情的女孩,和谁的关系都很好,反而唯独是和她的兄长不对付。但哪怕口头上顶撞得再厉害,她也会像今晚这样,记住哥哥的任何一个叮嘱。这本就天大的一个反常。
“我跑出来当兵…一方面是我想代替我哥拿到军饷补贴家里,能不让他辛苦,又能挣到钱,另外一方面也是,你知道我是个藏不住事儿的主,要是一直和他呆在一起…准出事。我想离他远点,自己一个人冷静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