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彼此拥抱,彼此互相依偎,明明是成年人,却又试图从对方已经发育完全的躯体上偷寻到些许儿时的熟悉感——但实际上,这一切早便随着他们的成长烟消云散了,他们看向彼此,试图把一切的情感埋藏在来自血液的亲情之中,却无论如何,都只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对方。
十分钟后,星期日回来了。他看着苦苦等待着他的知更鸟,轻轻地,摇了摇头。男人的声音干涩无比,熟悉的渴意又一点一点地侵蚀回了他的神经。
“…去洗漱吧……妹妹。”他说。他叫她妹妹。
知更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她回应道。“我知道了,哥哥。”
时间是怎么弥散的,又是怎么流失的,在那般一个仲夏湿热的夜晚,知更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她只记得自己躺下身的那一瞬,她清晰地听到了兄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们焦灼又紧张地,刻意让肩膀与彼此隔着一拳的距离。空气是热的,呼吸是热的,就连翻个身的动作,也像是在热锅里面搅和粘稠得仿佛快化为实质的热量。
他们自然没有盖被子,但却也没有让自己的身体接触到对方。只是那个距离实在是太近、太近了,近到只需要轻轻一个睁眸,就能看到对方细腻的肌肤,看到湿漉漉的汗珠从脖颈滑落,随后渗入到不可知的领域之中。
他们试图背贴着背,但却无论如何都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心跳响的像是雷鼓,但是却没有任何能够让这一切平息的办法。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明明是久别重逢的兄妹再次拥眠,但此时此刻的他们却睡得仿佛陌生人一般,在狭小逼仄的空间之中,硬生生地隔开了些许距离。因为,无论是哪一方都心知肚明,只要他们触碰到彼此,一切都会失控地滑向坠落的深渊。
第二天早上,几乎一夜没睡的兄妹俩都醒了个大早。
房间内,其他志愿者的鼾声此起彼伏,闷了一晚的房间里,二氧化碳的浓度高到让人的脑袋有些发昏,他们几乎是在本能的驱动下去洗漱,随后可以说是差点倒在了门外的草地上。
清晨的阳光是温热的,没了正午那会儿所铺天盖地的毒辣,知更鸟迷迷糊糊地想着,就是这般再次睡去,倒也不是不可。
两人没精打采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他们和亚伦兄妹俩坐在一起吃早饭。还是卡什娅率先发现了,她向来性子直,目光在星期日和知更鸟的身上来回转了两下,就率先问出了口。
“怎么啦你们俩,一个个看起来都跟没睡醒似的。”她一边扒着早饭一边问,“小鸟你不是昨天刚刚出院吗?没睡好啊?”
“嗯…嗯……”知更鸟点了点头。“怎么回事啊?”
“可能是…新的床位不太适应。”女生说着,下意识地看了星期日一眼,后者沉默地低着头,但知更鸟可以感受得到,星期日的呼吸也很紧。
两人又再一次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之中。
四人之中,反倒亚伦才是最读不懂气氛的那一个:“嗯?但是雅佳不是和我说她昨晚把你分到你哥旁边去了吗?有你哥照顾还没睡好吗?”
就是因为睡在我哥身边所以才睡不好啊。知更鸟面露无奈。
随着亚伦的话,昨晚本该被她刻意忽视的记忆像是过幻灯片一般再一次在大脑中放映了起来。
于是,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又再一次感受到了从兄长那边传递过来的体温。
女生迅速地低下了头,脖颈攀上了红色:“没、没事。”
而星期日也几乎是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
他慌忙出声。
——“是我对家妹照顾不周…”
——“是不是那里面睡的人老打呼吵着你了,我就说,我老觉得你们睡的那屋又闷又不舒服…”
下一瞬,男人的声音和卡什娅突然抢话的声音撞在了一起。银发男人和红发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了一秒。
而星期日迅速地在自己的眼底架起森严的防备,把自己刚刚因为睡眠缺失和疲惫而显露的情绪尽数藏进了眼底。
卡什娅愣神了一秒钟。她抿住了唇。
随后,将自己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知更鸟的身上。紧接着她爽朗地笑了一下,用力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没事儿,等一会儿吃完饭,我去你屋看看呢。小事。”
“雅佳肯定晚上又忘记开窗户了,她事太多了,老是忘这忘那的,真实的,都不关注下你明明才是个刚出院的病人…”
女生说道,像是没事人一般岔开了话题,她向来擅长引导对话,几乎没几下,饭桌上的话题就被她彻底地引开,引到了有关战事的讨论上。而红头发的少女也不过是在说话的间隙之中,将自己的目光抛向了知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