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吗?
他这样反问着自己。
头发湿淋淋地粘着水,连同着耳朵上的羽毛也变得湿漉,在简单地擦干后,他便从冷水中走了出来,回到了他平时休息的地方——
然后,他便看到了知更鸟,抱着一床的被褥,一脸为难的正在和他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但是,雅佳小姐,我是说,这个位置会不会有一点不太合适……”什-么?
星期日有些不明所以,来到了自己的床位——实际上也不过就是一个地铺的位子。随后他便听到了完整的内容。
他听到那位名为雅佳的、应该就是知更鸟口中主管食宿的小姐没有丝毫回转余地地回应道:“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位置了,知更鸟小姐,也就星期日先生这个床位旁边能有一个空出来的地方。”
知更鸟大抵是感受到了他的存在,身体于瞬间像是被冻结一般彻底地僵硬起来。她机械而卡顿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
随后,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毫无意外地对到了一起。而与此同时,雅佳的声音仍尚未落下。“就麻烦您这段时间辛苦一下,睡在星期日先生的旁边,和他挤一下吧。”
第五章
“睡在星期日先生的旁边,和他挤一下吧。”
“嗡”的一声,知更鸟感觉自己大脑中的那根弦在莫名之间,突兀地便断裂了。而自己的心跳随着女人话语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出,一点一点地加上了速度。
哥哥就在身后。在和女人聊天的过程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天环接收到了熟悉的信号。她可以把那称之为味道吗?知更鸟忍不住分神了几秒,但那股无比熟悉的感觉的确随着男人的走近,一点一点地萦绕上知更鸟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于是,便看到了发梢还尚未彻底干透,耳羽仍挂着水珠的星期日。
星期日一向是非常洁身自好的,对于贴身衣物的选择,他向来精挑细选。在知更鸟模糊的印象里,他鲜少有过大片裸露肌肤的时候,即便在匹诺康尼,他在非必要的时刻都不会把自己的手套摘下。
但,就在这么短暂的瞬间,在离匹诺康尼几万光年遥远的卡斯别林亚特,她看到了——几乎可以说是另外一面的哥哥——大片裸露的手臂,被交错的睡袍领口而遮掩住的若隐若现的锁骨,来自成年男性的荷尔蒙叠加上天环所带来的天生的吸引力在那么短促的一个瞬间排山倒海地闯入了她的五感,告诉她,警告她,她的哥哥,也不仅仅只是哥哥这么简单。
她的视线仅仅只是停留了一秒,就被烫得想要逃离。
耳根攀上了红色,少女慌忙别开头,就连自己的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起来:“雅、雅-雅佳小姐…我还是觉得非常不妥……”
“知更鸟小姐呀,我也不是非得把你安置在这里,只是时在腾不出位置了,您不睡这儿,就得睡到外面去哩…”
雅佳无奈地说着:“难不成你还想睡到前线去吗?我的好小姐。就这么定了啊,你赶紧去洗
漱去吧。”
“但、但是……”
知更鸟下意识地回应道,试图再次挽留一下,但是雷厉风行的女人却并没有再做停留,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逃离了现场,唯留下来自匹诺康尼的兄妹俩面面相觑。
但好在这儿并不只是一个单人间,而是类似大通铺一般的地方,基本是三两个床位挨在一起,然后之间再留下些许间隔——其他床位还有人,正坐着三三两两地聊天。被笼罩在其他人交谈的嘈杂背景音中,两人之间的氛围好歹没有到落针有声那般程度的寂静和尴尬。
星期日被分到的是一个角落,而他旁边的床位本一直是空着的,没想到此时此刻拥有了主人,还是他的妹妹。
男人低着头,沉默地拿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自己的羽毛。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他们让你睡在这儿?”
“……嗯。”知更鸟别过头,声音细得几乎难以耳闻。“……还有可以转圜的余地吗?”
“我…我不知道。”她叹了一口气,“雅佳小姐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我去试试吧。”星期日低垂着眸说道,拧干了自己发梢上最后一滴水珠。
于情于理,不,或许在外人眼里的确是毫不在理的,但无论如何,他们兄妹俩都不能睡在一起。
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荒唐事。是他们兄妹俩彼此无法言说却又心照不宣的荒唐事。它曾经在某些气温过度攀升的瞬间差点灼烧掉那层的窗户纸,却又被两人近乎同时地盖上了遮掩的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