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诧异地看着自己,右腿居然被打起石膏高高吊起,腹部有明显撕裂的疼痛,看起来是动过刀子,额头也被绷带缠的里三层外三层,关节处尽是触目惊心的擦伤。
我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还活着……这让我陷入迷茫……
不待多时,有人从外面进来,我看不清人影,只闻到淡雅幽香,脑中冒出最后一次看到的女孩的模样,我再次陷入沉思。
我非常确定,我不认识那个女孩,而且我也没见过她。
从我父母离世,与女朋友分手,同朋友决裂起,我便把自己的人际关系紧紧封闭,甚至亲戚也再无联系,只过着属于我一个人的生活。
那么她是谁?
我在黑暗中睁眼,女孩发现我此时已经醒来,她坐在病床一旁的小凳子上,手中端着小碗,正用棉签轻轻蘸湿我干燥的嘴唇。
“你是谁?”我突然开口。
“啊……吓我一跳……”女孩手中的碗明显地抖了一下,撒出不少清水,再看我时眼中已有了不少怒色,似乎是我在故意吓唬她一样。
“你醒了也不懂说一声吗?”
“你是谁?”我的声音沙哑,不像我本来的声音,无视了她的问题继续追问。
“医生说你脑子撞到了,可能会对记忆和智力有影响。”女孩把碗放下,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我:“我现在看出来了,真的会有影响。”
气氛变得有些僵硬,幽幽灯光下,我和女孩的视线在空中对撞,两个人都对对方充满防备。
呼噜噜……呼噜噜……
“我要转房,单人的。”我皱起眉毛,我受够了这样烦人的鼾声。
女孩微怔,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在我的注视下离开,过了一会就有护士来把我推走。
“单人一天五百块,医生说你至少要住两个月,到时候你可别说我坑你。”女孩跟在一旁,那语气,生怕我会不认账似的。
单人病房的环境,确实是好,至少对我来说少了七七八八的杂音,心情也舒畅许多,看向女孩的眼神少了一开始咄咄逼人的气势。
“所以呢?你到底是谁?”
或许女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宽敞的病房,左看看右看看,兜了一圈才重新在我旁边坐下,若无其事地说道:“被你多管闲事救下的人。”
“什么叫多管闲事?”我不悦地皱紧眉头。
“你家里人呢?既然你醒了,那你可以让你父母过来了吧?我这里留一张银行卡,密码六个零,应该够赔你医药费了。”女孩并没有搭理我,她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张银行卡,“当然,这个房间是你自己要换的,我可供不起。”
“没了。”我淡淡说道,就像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情。
“没了?什么没了?”走到病房门口的女孩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
“你不是问家里人?”我满不在意地说道:“没了。”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女孩愣在原地,过了好久露出歉意的目光,“那你亲戚呢?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女孩更加震惊了,她盯着我,似是在确定我有没有说谎,无可奈何地问道:“那女朋友呢?看你有点样子,不会没有女朋友吧?”
“没了。”我淡淡一笑,随后觉得自己的说法不大妥当,于是更正道:“分手了。”
“那你还真惨。”女孩怪嗔一句,应该是起了怜悯之心,不再用不耐烦的眼神看我,她的神情犹豫,良久缓缓叹了一口气,回来把包放下。
“事先声明,我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良心稍微安稳一些,没别的意思。”女孩从包里取出一件件衣服,叠好放进柜子,看样子她已经在医院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
“反正也是我多管闲事,你不如早点回去,省的你家里人担心。”我还在赌气,赌气做好事非但没有得到感谢,反而遭到嫌弃。
女孩灵巧的双手一抖,刚叠好的衣服又变得散乱,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巧了,我也没有父母。”
看着女孩的笑脸,我的心停顿一下,或许是境遇的相同,我对没能再生起气,只能苦笑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亲戚呢?”
“没有。”
“男朋友呢?”
“没有。”说到这,女孩来了一股气,瞪了我一眼说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为什么不救你?”我乐了,我是第一次看有人问出这种问题,不但不感谢,隐隐还有一丝责怪我的意思。
“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才走出那一步的吗?”女孩怨恨地看着我,仿佛我的存在破坏了她天大的计划。
我直视着女孩的双眸,那最开始的清澈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浑浊与一丝难以发觉的哀伤,那是对人生迷失方向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