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成年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像小女生那样啜泣着,“请递给我一些纸……”他边哭边向座位对面伸出手。
茶几对面是位戴着镶嵌彩色羽毛的帽子、穿着墨绿色西装、戴着圆镜片眼镜的女性。与对面的男性相比,她只是平静地坐着,情绪稳定。她拿着抽纸盒递给男性,他抽泣着道谢。
“谢谢……(擤鼻涕声)我真不想这么神经质。”他哭成了个泪人。
“您如果没有这种与生俱来的神经质,那么问题会更大。”
卡卡尼亚平静的语气中包裹着温柔——对病患的温柔是每位合格的心理医生都具备的素质。
男人将用过的纸随手放在沙发旁柜子上的一面镜子上头,卡卡尼亚看见了,但并没有打扰他情绪的释放:“我们的大脑可以接受短期爆发的焦虑,但无法承受您所感受到的长期的、强烈的胁迫感;就像一头狮子围绕在您身边,而您无时无刻不担心自己将要被那狮子一口吞下。”
“埃瑞克先生?”卡卡尼亚叫住用纸巾揉着自己发红的鼻子的男人,后者一激灵,“在”地喊出了口。
“您要说服自己,房间里并没有狮子。如果真的有,我向您保证——”卡卡尼亚直视着他的眼睛,“您会知道的。”
门打开了。在装潢雅致的诊疗室外,坐在等待用的单人沙发上的赫勒站起身,伸手迎向刚刚出来的那位满面络腮胡的男性,和这位不明所以的病患握手:“卡卡尼亚医生,我是基金会神秘学案件处……”
“恕我冒味,这是我病人的私人出口。”墨绿色的身影把房门再开得大了一些,以便冒失的访客能看到自己的全貌。
“哦,您才是卡卡尼亚医生,抱歉。”赫勒尴尬地结束握手,拍拍男人的肩膀,从自己的衣袋中掏出名片与执法证,“我是……嗯,基金会神秘学案件处特别调查员,赫勒·狄奥多西。这是我的基金会调查员证和联邦调查局的身份证明,我能进来吗?”
“你可以在等候室等我——埃瑞克,我们下周再见——除非您是来找这位先生的。”
“不,我是来找你的。”目送男人离开心理诊所,赫勒看着卡卡尼亚说。
又是一段等待。赫勒打量着这个心理诊所的装潢:红地毯、雕花小桌、堆满外国文学的书柜……看上去倒是十分典雅。
终于,门再次打开了。
“请进吧。”
赫勒踱步进屋。屋内的装潢风格与走廊差不多,依旧主打西方式的“雅致”,比如书柜、雕花木柜和一个没有仿羊皮纸颜色的地球仪。沙发的靠背与坐垫是红色底色和金色花纹点缀的,不知是营造气氛的刻意而为还是单纯不喜欢开灯,这里的照明非常依赖窗外的自然光,只有摆放在墙边大大小小的镜子是“亮眼”的。
“我能问问您有何贵干吗?”卡卡尼亚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赫勒。
“问吧,不过我先有问题:您还约了其他病人吗?”
“现在无人打扰。”卡卡尼亚微微颔首。
“太好了。您的秘书在哪?”赫勒四下打量,却没有看见这位医生的秘书。
“她完全沉浸在浪漫的幻念中,按照自己的心愿去了伦敦。真可惜她走了。”
卡卡尼亚与赫勒并排在房间里行走。赫勒在可能是唯一一张亮着台灯的工作台前停了下来。她揭开用以遮挡灰尘的白纸,下方叠着的是一幅画作,上面是一栋奥地利式样的建筑。
“这些都是您的作品吗,医生?”
“很早期的了。这是我小时候在维也纳上的寄宿学校。”卡卡尼亚指着那幅建筑画说。
“真是细致入微。”赫勒赞叹,“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作品让北美排名前列的大学都向您抛出了橄榄枝。”
“很早我就明白,手术刀远比削笔刀专业得多。”卡卡尼亚一手拿着铅笔、一手拿着削笔刀,她给铅笔削了削,然后转头看着赫勒,“狄奥多西探员,您是不是在调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