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到卧室,花京院已经窝在自己的一边背对着他睡着了。他拨开花京院的头发,亲吻着他的面颊,躺在他身后,搂住他睡熟的身体,很快睡着了。
十六
他们所居住的城市,曾经是东西的交界,昔日辉煌的文学艺术与萧条破败的经济现状的交界,是古典遗产和当代思潮的交界,极端左派和极端右派的交界。
最近承太郎回家的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他揉揉太阳穴,一定是焦虑过头,精神状况又不稳定了。今晚要给自己放假,还要痛行床笫之欢,花京院抛出的难题他还没求解呢,纵情恣欲的一天可以换算成多少个疲于奔命的一天。
承太郎在吃饭的时候讲起,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市中心的广场上摆着鲜花和蜡烛,民间在自发悼念游行中的死难者,“我们吃完饭也去摆根蜡烛吧。”顺便回家路上去超市买一瓶催情效果更佳的润滑液。
他们把徐伦哄睡,承太郎低头和女儿对视,发觉她确实比印象里足足大了一圈。
散步到广场,花京院借着地上的火种点燃手里的蜡烛。两个人看看夜色里被鲜花簇拥的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此时的静谧很难联想到当时的惨烈。
花京院深吸一口气,拉着承太郎转身往家走。
越走,当时的记忆越重回脑海。
那是路上越来越多的骚乱,越来越爆裂的空气。
就在他们出门后不久,极左翼和极右翼的年轻人借着悼念活动,当街火拼。
石子和燃烧瓶乱飞的道路两旁,公共设施和私宅都有被破坏的迹象,居民门窗紧闭,警察对混乱的暴力无计可施。
“徐伦!”承太郎刚要冲向家的方向,被花京院一把拉回来。
“我去回家接徐伦,你去抢救实验室!”
对了,实验室!“先回家,然后一起去实验室!”
“没时间了,分头行动!”
“别离开我!”他握住花京院的手,突然心里发慌,“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花京院回握住他,“那就等着我,我会带上徐伦与你汇合。”说着走到旁边的井盖,最后望了他一眼,没入地表。
承太郎看着他消失在视野里,转身朝诊所奔去。
路障、火光、硝烟弥漫,除了双方的暴乱参与者和警察,没人敢在街上出没。
承太郎矫健地闪躲着身旁飞来的袭击,匆匆穿过城市战场,一刻不停地赶往实验室。??
他躲避着暴徒和警察,从后门溜进诊所。诊所被人从窗户扔进来一个燃烧瓶,已经引燃了候诊室的儿童地毯,熊熊的火焰正向着诊所内部蔓延。承太郎绝望地拿起灭火器救火。火势被扑灭了,人还惊魂未定,对自己有花京院提醒及时赶到的运气心有余悸。马不停蹄地检查实验室,那里也是一片狼藉。窗户玻璃炸得粉碎,覆盖了窗边的电脑,承太郎拎出键盘的时候扎破了手指。他给自己简单地包扎,打开电脑,下载储存在实验仪器里的数据,这功夫用家具堵住门口防止有人破门而入,把培养皿转移到更安全的区域,准备好灭火器材和趁手的武器。
焦急地抢救设备的时候,接到花京院打来的电话。
“承太郎?”
“你在哪?”我需要你。承太郎能听到徐伦震耳的哭声。
“我接上徐伦了,马上去找你,等着我!”
“别出来,路上不安全!”
“我们不能呆在这,家里好像被人盯上了。”
“花京院?”
“什么?”
“我想你。”
“嘿嘿,一会儿见。”
花京院说完,信号断了,再拨过去,已经转到留言箱,应该是下到排水管道里了。承太郎松了口气,呆呆地盯着数据下载的进度条,魂不守舍中不断回播给花京院,依然无法接通。
远远听得见一声枪声,尖锐得叫人战栗。他移到窗边,更干脆的一声枪响仿佛掠过耳畔,震慑住他的好奇心。他瑟缩到墙后,赶紧又给花京院打电话,想告诉他有枪,叫他待在原地不要动,等风头过去去接他。手机恢复了信号,但是无人接听。
他埋怨花京院为什么不像他一样,危急关头一点紧迫感都没有,真叫人操心。
无法联络上花京院,承太郎按捺不住坐等的失控感,顾不上枪声还未走远,出门去找他。知道不是好主意,但是不做点什么就无法缓解焦虑,权且立起风衣的领子给自己壮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