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准那个警察也是这么想的呢?”
“警察才应该被强制接种!自己都不想做的事却动用权力强加给别人!”
“警察是庶民,不要搞对立好不好,政策又不是他定的。”
“我不管,发给他官饷就是为了让他成为管控的一部分。”
“有人说,‘不合理的规则不用遵守’,对此你怎么看?”
“又是你前妻说的?”
果然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遵守规则,又如何有立场要求改变规则?”
“如果规则本身不正义了,遵守只会助纣为虐。”
“遵守规则的信任一旦破坏,再好的规则也无济于事。”
“但是在一边倒的实力差距下要求公平,也太难了。”
“只要规则中规定了一线可能,就要去试。道路的艰难可以逼你审视对目标的坚定。”
承太郎虽然直觉上认同前妻的话,但是一直说不上来哪里让他觉得有一丝蒙昧,可能就是缺少了点儿殉道的彻悟。
越跟花京院聊,越依赖他帮自己吐出被前妻灌进胃里的毒药,可又被换成了更苦的解药。
“你们怎么有时间游行,没有更喜欢的事要做吗?”
“当然有,谁会愿意牺牲打游戏的时间去游行。”
“不怕别人趁机暗中努力超过你们吗?”
“谁让我们更在意呢。”
“你们冒险争取,他们却坐享其成,不觉得不公平吗?”
“你就是这种人吧?”
承太郎一时间因为原型毕露乱了方寸。
花京院察觉,轻松地信手带过,“放心,人是不可能得到没为之付出过的东西的。”
“但是付出就能得到吗?”
“至少在昭告天下,我想要。”
是的,他想要,可是不想天下人知道,只想在他们不得不祈求的一天呈到他们面前。
花京院说,“别再聊这些人烦人的事了。”
“那我们可以聊点什么?”
“是啊,我不知道。”
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这里可以抽烟吗?”
“我不知道。”
承太郎收起了烟和打火机。
手机没有信号,黑暗中只看得到眼前的一小块水洼,沉默而龃龉的气氛走得承太郎犯起困来,漆黑陌生的环境又让他的戒备极度敏锐,他听见除他俩之外的另一个脚步声,跟在身后,轻微而细碎,不慎触到地面的水流,发出空灵的回响。“有动静!”承太郎顿时来了精神,警惕地把花京院拦在身后。如果这时候有人把他们堵在下水道里,不管是警察还是歹徒,想要逃出去都必然要经过一场恶斗,搞不好还会丧命,要是死在这里,大概会从人间彻底消失。承太郎借着手机灯扫视了隧道的两端,根本看不了多远,只能做好殊死抵抗的准备。
花京院绕过他的手臂,“是老鼠。”
承太郎的手机光追着他的背影,很想给他讲讲关于因为吃了受到人类工业污染的排放垃圾而变异的下水道生物可以长成人一样高的传说,看他没有要听的意思,只好作罢。
又走过几个管道分叉,花京院停在一个直梯前,从这儿出去就是选帝侯大街,两个人可以在此道别了。
阿强手拉上扶梯,问,那你呢。
花京院说他沿着管道继续走,就到家了。
说了声再见,又说了声谢谢,承太郎爬到井口向下望,花京院站在洞底的晦暗里,向他挥挥手。
承太郎从地道里钻出来,真的是自己家的街道。他从邻居家把孩子接回来,回想这一晚堪称冒险的经历,愈发琢磨起花京院这个人,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承太郎需要细细品味过才能弄清。
四
再遇花京院,是诊所里的消毒液用完,忘了准备库存。护士大姐说她去跑一趟,承太郎说还是自己动作快。
承太郎在门口通过了疫苗检查,匆匆走到卫生用品区,在货架上追踪到消毒液,拿起要去交款,迎面走来花京院,没等承太郎发问,主动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不,谢谢,承太郎脱口而出。
他失望地看着承太郎,好像难以置信一样,但是今天承太郎确实不需要帮助,于是多加了一句,我自己能搞定,他抱歉地点头离开,继续回去整理货架。
他走后承太郎一直琢磨刚才的违和感,他为什么会对花京院这么冷漠。是花京院太过标准的职业态度让他觉得陌生吗?他以为以两个人的熟识程度,花京院应该不用跟他客套,见面应该就是一句,嗨,那天回家还顺利吗之类的热络话,而不是以店员的身份问他是否需要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