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京院漠视了他,他也只好漠视回去。这就是他分析出的来龙去脉。但是他不甘心就这么交给花京院主导权,如果他不说那就自己来说。
他追到花京院整理的货架,“嗨,最近好吗?”
花京院惊喜地回答,嗨,很好,你呢?
承太郎笑了,我也不错。
虽然回答是违心的,倒是很久没舒展地笑过了。
“你还会去散步吗?”花京院一边把散落的硬皮本摞整齐,一边不经意地问。
承太郎感到他期待的是一个肯定的回答,屈服于不想败兴的压力,回答说,会的。
“那,下周一晚见。”
虽然此间承太郎有可能再在商店碰见他,但那和出自花京院本人的约定不可同日而语。
承太郎看看表,“我得赶紧回去了,下周一见。”
花京院终于从忙碌中抬起头,目送他交款离开。
承太郎拿着消毒液回到诊所就后悔了。他既没有花京院有闲,又不像他一样在乎,参加反疫苗游行更像是凑热闹,但是言而无信一定会被他鄙视,更何况,他实在想撇下工作和婴儿,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逃避生活。
第二次并肩游行,承太郎泰然了许多。
边走边聊中,花京院才对承太郎透露,你是最烦人的那种客人。
承太郎很震惊,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你会不公平地对敬业的服务人员施加道德歧视。越是对你释放善意,搞不好越容易引火烧身。”
这可是太过严重了,承太郎赶紧问他为什么。
“我是整个商店对你最有耐心的售货员,可是你从不麻烦别的同事,每次抓住的都是我,以至于看见你进来,我的胃就开始痉挛。”
承太郎才意识到,自己会盯上这个恶劣的店员,是因为他的恶劣是相比起其他店员的礼貌冷漠而言,更显得可以亲近地真实。他却不知道花京院需要忍耐他到如此地步,还敢殷勤地上前跟他套近乎。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需要我帮你做个检查吗?”
“不用,从小的毛病了,每次考试之前都会犯。”
这么一说,承太郎发现花京院确实比一般男性情绪化。从他们第一面不堪回首的相识开始,他就对自己的好恶不加掩饰,以及他败坏的脾气,与权威对立的政治立场,刻薄的言语报复,他都毫无克制地展现在承太郎面前,恨不得生怕承太郎误会了他的情感可以受理性控制似的。“我会盯上你,部分原因是嗅出了你跟我一样,有肉食动物的桀骜。”
“是吗,别拿我跟你比。”顺着话茬,花京院坦白,站在店门口检查证件时,会对顾客不自禁地有摆布和命令的权力欲,这是管控之下额外获得的,又因为应对灾难而显得天经地义,所以总是忍不住想去滥用。
花京院反问他,你把测试棉签捅进别人鼻子的时候,是否也有凌虐的快感?
承太郎说他不敢有,医务工作者的权力来自于对救死扶伤的献身,不老老实实济世救人,权力就会被收回。
花京院几次追问,你确定做核酸的时候没想过对我公报私仇?
承太郎一口咬定,没有,我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游行活动中断在圣诞月。
承太郎也关闭了诊所,集体休假。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承太郎最后关灯锁门离开工作场所时心血来潮,今天要去圣诞市场上转转。
因为疫情停办了两年,今年终于重又开启的圣诞市场上,到处竖立着警告牌,‘未接种者拒绝进入’。承太郎刚要迈步进场,发觉有个人站在围栏外,独自彷徨,灯火阑珊中的剪影有几分熟悉。
是花京院?相请不如偶遇,承太郎快步走上前,“你也刚下班?”
花京院转过头,看见是他,隔着口罩欣喜地回了一声嗨。
承太郎却发现他表情落寞得和圣诞喜庆祥和的气氛格格不入,才想起来,又是因为疫苗。
花京院眼巴巴地望着被灯火点缀成童话小屋的摊位,打过疫苗的“多数派”摩肩接踵地围着高脚木桌其乐融融地挤成一团,对他说,“我不能跟你一起进去,你自己逛吧”。承太郎说着你等着,然后一步一回头地跑进场地的队伍里,去给两个人买了庆祝圣诞的香料酒。他举着两个热腾腾的杯子跑回来的时候,花京院还站在原地等他。他们一起站在圣诞市场的围栏外,就着背景里的流光溢彩 ,碰了杯后一起饮尽。
花京院不胜酒力,只一杯就醉了,他摘掉手套握住画满圣诞树的陶瓷酒杯,说,没有承太郎就没有今年的圣诞节。承太郎不解其中意味,大概是在撒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