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从来不抱怨的。”
“对不起,妈妈。”
“Jojo,你恋爱了。”母亲温柔地对他笑。
承太郎诧异地回望她。
从小时候起,他的秘密从来逃不过母亲的眼睛,甚至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承太郎蜷着腿躺在少年时的床上,上大学以后,自己的个头儿还在长。他翻身翘起腿,枕着胳膊,妈妈的一句话勾起了他的思绪万千。
他想起小学时候对喜欢的女生恶作剧;中学时又对女同学态度恶劣,以此掩饰自己有多恐惧于对她们的好奇;大学里的学生会干部假借谈工作之名,把他们俩单独锁在了资料室,逼问他,谈恋爱,还是主席换届选举上见。他屈服了,没有对手地当选了主席。不知是手下败将还是不可战胜的夙敌的这个人,后来成了他的妻子,又成了他的前妻。
想想,他都没好好谈过一场主动追求的恋爱。他摸摸床边摇篮里的小脸,他现在的小情人儿,他正在为了她的未来,同世界作战XD。
妈妈指的是她吗,但是爱真是辛苦的劳役呢,甚至要押上生命做赌注。
六
圣诞一过,没能实现的愿望转眼照进现实,他必须回去上班。
他还没忘记花京院的承诺,把他约到诊所的办公室。
一落座,承太郎就把一份知情同意书拍在花京院面前,“在你决定志愿参与实验之前,请仔细阅读,慎重考虑,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承太郎翻到那一叠纸的最后一页,把一个方框指给他看。
“你说过你不是读法律的啊?!”他被这阵仗吓到了。
“我只懂临床试验的法律风险。”
“但是我不懂啊!万一其中有陷阱,我怎么可能知道?”
“合同是保护双方的,如果你确实不放心,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花京院瞪着他,恨恨地接过厚厚的知情同意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读起来。
承太郎走到窗边抽烟等他。
不知不觉已经抽完了小半包,花京院还没看完,他在那几张纸之间翻来覆去,反复琢磨也没有个结果。
如果他退出,承太郎还有B计划,大不了照原设想来。
承太郎看看表,重又把目光转向窗外。一个年轻的妈妈坐在楼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孩子一个人爬上秋千,晃了两下没有动,转过身,隔着口罩叫妈妈来推他,妈妈也带着口罩走过去,把秋千越荡越高。再过几年,徐伦也该是这个年纪了,大概也会缠着他讲故事、荡秋千,也会对他投以崇拜的目光,无条件地依赖。如果他们两个只能带着口罩交流,那是何等荒唐的年代。
可是他真地狠得下心用自己的孩子献祭吗。
他颤抖地把烟蒂熄灭在落在窗台的玻璃杯里,心中自私地祈盼着花京院能代替他的亲骨肉,去赴这趟吉凶不卜的鬼门关。他是成年人,身体健壮,能保护自己,还反对婴儿实验,理应他来承担,但是他也是另一对夫妻的孩子,也许还是某个人的爱侣,甚至有机会成为父亲。
一定要为了拯救一些人而牺牲另一些人吗。
承太郎焦躁地重又拿起一支烟。
刚要点上,花京院递过来那一叠纸,“我签完了。”
“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反正上面写的我也看不懂。我现在只有相信你,会把我的安全负责到底。”
承太郎点点头,觉得不对,一把抱住他,“谢谢你。”
再见面是在实验室。
“实验开始前,我需要对你做一个全方面的身体检查,以便观测各项数据,如果你的基础条件不合格,那就没办法了,按照合同,对你的实验会终止。明白了吗?”
“身体检查?”花京院听到,眼神开始涣散,呼吸都急促起来,伸出舌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别怕,只是正常的医学检查。”
“嗯嗯。”他嘴上说着没问题,紧张情绪却一点不见缓解,身体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全无当初自告奋勇时的大义凛然。
知道他是藏不住心事的人,承太郎只能嘴上耐心地安抚他。
承太郎洗干净手,先在花京院的手臂上缠上绑带给他测量了血压,又用常规方法检查了他的眼睛和口腔。过程中花京院一直瞟他,好像不信任他能规范操作医疗器械似的。
接下来是内科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