暻秀飞快地抬头,仰望着灿烈:“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灿烈不回答,只继续说道:“兄长的意思是,一切的继承全部交给我。”
暻秀咬住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暻秀,不在吗?兄长艰难地吐字问道。
他拿着你的手章去了公司。灿烈抱着手臂靠在窗台上,回答道。
他不在,很好……。兄长说。又气若游丝地笑了两声,哈哈,真是……太过于正直了,暻秀。
兄长说着,转着眼睛,然后释然地再次笑开,他问灿烈:我是不是要死了?
灿烈当时的回答是:你不要胡说。
胡说吗?可是我好像真的要死了。我……从来没有这样,这样想过……。
你死了,暻秀会受不了的。灿烈说。
啊……是因为暻秀,才不想让我死吗……?兄长问,然后开起那种他最爱的,爱到现在也要说出来的不合时宜的玩笑,又问灿烈道:你确实是不想让我死的吧?
废话,灿烈扭过头去,你死了,我就没有哥哥了。我不会管暻秀叫哥的。
哈哈……兄长又笑出来,伴随着细微的咳,他说:为什么要管,暻秀叫哥?他其实,……。
又说:但如果,我真的死了,我的一切,还有暻秀,就交给你了。你可以的吧,能行的吧?
我不知道……灿烈回答,他走过去,坐在兄长身边,低着头:……他不喜欢我。灿烈说,他吸着鼻子,不知道是因为单恋到最后却仍没有胜算的事实,还是因为兄长可能的离去所带来的,不敢去、哪怕是试探着想象的场景,总之灿烈揉着眼睛,闷着声音说:他不喜欢我,他不听我的。他喜欢你,他只听你的……
所以,
所以……
暻秀自欺欺人一般,握着无力的兄长的手掌,说道:“哥的一切,本来就全是留给你的,他可能只是,他只是提前告诉你。”
他的话难得说的快而长。“之前,怕你有负担,并且你太爱玩,所以哥不想给你压力,但是现在,现在你,高中毕业了,可以知道这些了。只是,只是这样而已。”
灿烈却好似不合时宜地问道:“暻秀,你为什么不对我说敬语呢?”
闻言,暻秀惊讶极了,他握紧了兄长的手,抖着肩膀,很无助似的,他反问灿烈:“你……你……怎么……”
灿烈说:“你的生日,我知道了。原来你比我还要小两个月,我之前,太不了解你,以为你只是长着娃娃脸,肯定是比我大的,没想到。”
暻秀急促地呼吸着……。“是,是哥告诉你的吗?”
灿烈点头:“他还说,希望我可以管着你。我说暻秀不听我的话,可兄长却说,如果他死了,就把你绑起来。他的葬礼也不用你参加,就,就只是控制着你,什么也不让你做。”
又说:“我知道你,你很有本事。为了兄长,你杀别人,一眨眼的事,同样的,兄长不在,你杀自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犹豫,但是,兄长不让……我也不许。”
暻秀的心乱极了。他握着兄长的变成双手,低声控诉似的,又像自言自语,他说:“为什么要说这种事?为什么!哥不会死,所以我也不会死。我只是,我只是不想睡觉,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哥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太早了,太早了……”
灿烈犹豫一会,最终还是没有将手放在暻秀的肩膀上。但他却回答:“兄长自己知道的。”
说完,暻秀不再说话,灿烈也保持着这沉默。朝阳升起,兄长的卧室采光很好,他喜欢第一缕阳光,健康的,干净的。这光亮堂堂地透过窗户,粼粼地洒在床上,暻秀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他却浑然不觉,仍然全身心地投入在兄长身上。而后,突然之间,嘈杂的滴滴声响起,兄长皱起眉头,毫无预兆地,猝不及防地,他扭过头去,呕吐出一滩血来。
“天啊,天啊……”暻秀叫着,他茫然地,无助地用手去接,去蹭,去擦那粘稠的血,带着哭腔,和从未见过的眼泪,暻秀不知所措了,他捧着兄长的头颅,不断地念着“天啊,天啊,天啊……不要,不要这样……”可兄长却没能做到这期待,他痛苦地更加将眉头皱紧,而后又是一口,这次尽数吐在了暻秀的手上。这温热的,触感熟悉的液体。暻秀呆愣住了。“天啊,不要,不要,不要……天啊,天啊……”
他求救一般,泪眼婆娑地看向灿烈,微微摇着头,嘴里还在不知向谁恳求着,口型在说不要,不要……灿烈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然后他奔跑出门,叫着“医生,医生!医生在哪里!”……
3
灿烈气喘吁吁地跑到暻秀面前。
暻秀抬头看他,面无表情,然而他的五官均是大而端正的,又给人圆钝的可爱印象,于是暻秀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十分无害。暻秀看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专心、耐心地等待着那扇紧闭的门中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