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的含量,爱的浓度
だれ2026-06-13 14:13:22
灿烈坐到暻秀的身边去,高大宽阔的身体紧挨着他,暻秀无动于衷,任由自己也成为这种悬殊的体型对比中的主角,他什么小动作也没有,手脚干净极了,就那样静止地放在这里。
灿烈向暻秀侧头,对他咬耳朵,说道:“我不信这是意外。”
暻秀不说话,不回答。
灿烈仍以低声接着说道:“暻秀,你这样……兄长自己也想走了,你为什么……!”
这问题问出来其实有些愚蠢,答案显而易见,灿烈难道不懂吗?他懂极了,明白极了。不要强求,这四个字对于暻秀来说才是强求,而暻秀明显有着自己的打算。尽管这略显癫狂。
暻秀仍然不答,他十分地饱含耐心。
“车祸。”灿烈说,“车祸,你知道吗,暻秀,这场车祸的肇事人,就是两周前辞职的你的司机。”
暻秀呼吸着,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了。
“车祸,”灿烈又说,“你知道被撞死的那个人死状有多完美吗?脑袋稀巴烂,身体却完好无损。并且你猜要有多么巧?死者正好签署过器官捐献,还有他的血型,万里挑一,AB型,RH阴。这是上天眷顾吗?他竟然和兄长的血型一样。”
灿烈说完,长腿一伸,双手插着风衣的口袋,就这样倚靠住了椅背,他从后看暻秀的腰背,肩膀有些猫着,显得两肩更窄,腰部的布料在腰臀之间空落落地堆叠着。这件衣服去年暻秀也在穿,那时候还没有这样的余量,这段时间他瘦了太多,该凸出的骨头一个不落地都伶仃地支伫出来,撑着韧薄的皮肉,勉强将人形维持住了。
看着觉得可怜。各种各种,都觉得可怜。
暻秀连呼吸都是轻的,与之相反,他面对灿烈的质问,表达出的沉默很厚重,明显是不想对此多说一句,他的心不在这里,不在灿烈身上,也不在灿烈所指责的事上。
那扇禁闭的房门终于打开,门锁只是飞快地响了一声,很细微,暻秀却能捕捉到,他立刻站起身,面向那扇门,等待着从中走出的结果。
穿着白大褂的协调员挂断电话,走了出来。
如果说暻秀此刻之前是不想说话,那么此刻之后他便是说不出话。协调员对他点头,只这一下,暻秀几乎就要失去力气了,他强忍着这双膝发软的无力,回以点头,美梦成真,他付出了投入了,现在得到收获。暻秀扶着座椅的靠背边缘,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灿烈凝视着那只手,漂亮的手,并不是说多么秀气,而是干净,流畅,这手能使出的力道可以从手背上凸起的血管看出,就连这份可能显得野蛮虬结的象征也刚刚好,哪怕沾过太多腌臜东西也全然看不出,暻秀实际上在做的一切都不会从外表体现。是这样吧,暻秀。
协调员拿着告知书要签字,暻秀接过那根原子笔,正要写下名字的当口,灿烈站起身来,面朝着协调员、或是暻秀,然后问道:“合适吗?”
暻秀准备签字的手一顿。
灿烈走过去,高而颀长地笼罩在暻秀身后,而后他说:“暻秀,你签名,合适吗?”
协调员皱起眉头,向暻秀再次确认道:“您确实是家属吧?”
一厢情愿的家属,无名无分的家属?灿烈的态度接近哂笑,他从暻秀手中拿过签名板和原子笔,又说:“他怎么跟您说的?他是病人的弟弟?”
协调员点点头,看向暻秀的眼神变得有些怀疑了。她又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然后转向灿烈,问他:“您和受移植者是什么关系?”
灿烈微微笑着,回答:“弟弟。我才是受移植者的弟弟。”
“亲弟弟吗?”协调员问。
“千真万确。”灿烈回答。
协调员皱着眉说:“医院方面没有确认家属与患者关系的义务,你们二位是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话音未落,灿烈便打断道:“如果我不签字,手术就不能做了,对吗?”
暻秀猛地抓住了灿烈的袖子。灿烈对此做出无知无觉的态度。
协调员更加怨怼起来:“全国排着队等待器官的人有多少你知道吗?因为血型的原因,你的哥哥在名单上的第一顺位,这是多好的机会!你要放弃吗?”
灿烈说:“医生说很不乐观。全肺移植,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呢?我兄长他,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要离开的准备了,我不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他会再受多余的痛苦吗?”
在协调员回答之前,暻秀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原来变得嘶哑了一些,其实也毫不意外,灿烈每天连暻秀喝了多少水都要一五一十地让人汇报,量词是一口,两口,一杯已经算多,灿烈有时也会想为什么暻秀竟然还能健康地活着。暻秀拉着灿烈的袖子,他扬着头,仰望灿烈,恳求灿烈:“签字……。”暻秀说,“签字,要做手术,不能不做……求你了,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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