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的含量,爱的浓度
だれ2026-06-13 14:13:22
住得好远啊。灿烈怨念地想,他用以前进的脚步无力中却又有力,走到那孤零零的别墅门前了,灿烈敲门,敲门,敲门,又踹门,踹门,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暻秀那张小的,漂亮的,该死的脸庞从门后暴露出来。灿烈对他打招呼:“暻秀,暻秀,你好。”暻秀不回应,只无言地看着他。
灿烈有太多话想对着这颗可恶的头颅倾诉,他向前抵在门框上,离暻秀很近,暻秀需要更加抬起头才能和他对视了,这个距离就是正好的。于是灿烈开口道:“你为什么从不回我消息呢?”
接着又问:“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问了两句,暻秀通通选择无视,他还是那副表情,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能用圆形来进行概括的眼睛,抿着那张厚而肉的,像是橘子瓣一样的嘴唇,就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比真正的鬼魅还要令灿烈感到阴冷……“你是假的吧?”于是灿烈这样问了。
“你是假的暻秀吧。真的暻秀在哪里?”灿烈问着,就要上手去推抵暻秀的肩膀。
暻秀缓慢地握住灿烈的手腕,终于开了那张金口。他说:“你还是这么不懂事。”
闻言,灿烈的手用了力气,铁爪一样抠挖进暻秀的毛衣里,握住了暻秀坚硬的肩头骨。“我不懂事。”灿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咧着嘴重复,又咬着牙反问:“我不懂事?!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只懂了报恩却还不满足的狗不是吗?你把我的哥哥藏起来,数不清的烂摊子全丢给我,你这么在乎你的主人吗?他是我哥!你们……你!凭什么扔下我?”
暻秀不回答,只问他:“你专门来这里撒酒疯吗?”
灿烈连另一只手也用上,同样的狠厉,一起钳住了暻秀一对肩膀,而后灿烈低下头去,平视了瞪着眼睛的暻秀,一字一句地又问道:“我说,为什么,抛弃我!”
暻秀看着灿烈通红的眼睛,简要地回答他:“你幼稚,不懂事,情绪化,想当然。”
灿烈又笑起来:“比我年纪还小的家伙,你在这里装什么大人呢?”
暻秀叹了口气,再次尝试着去拂开灿烈的手掌:“听不懂吗?所以才这样说你。放手。”
灿烈脾气正大:“不放!”
暻秀于是不再言语,好听话到此为止,他真的动起手来,不知道拿捏住了哪一个部位,灿烈一瞬间就感到半条手臂都没了力气,又疼又麻,却又憋着口气不肯认输。这种堪称诙谐的僵持之下,兄长被一位女佣推着,从暻秀身后出现了。
“灿烈。”兄长叫他,气力一听就有所欠损,暻秀立刻松了力气,拍了两下灿烈的手肘,灿烈也即刻走下台阶,将手臂各自收回,然后才看到兄长现在的模样:他更衰弱了一些。暻秀接过女佣手里的轮椅手把,对她打了手语,女佣低头示意,然后走开了。兄长敲敲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暻秀就会了意,推着兄长向前走去。到了灿烈面前,灿烈捏着鼻梁,委屈使得酒劲退散了一些,他蹲下身子,埋着头,视线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他说:“我好像不行……”
兄长问:“你都还没开始,怎么就说不行?”
灿烈耍赖般地回答:“我就是,我就是不行……我自己一个人就是不行……”
兄长叹口气,又问:“谁生下来不是一个人?”
灿烈仍然低着头:“我生下来就是你弟弟了,我,……你活得好好的,我怎么也没法当你不存在……”
兄长说:“其实你是我捡来的。”
灿烈哼了一声:“我不信。”
兄长便问:“那难道只要我一死,你就能长大吗?”
灿烈抬起头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由下仰望,发现兄长的面庞还是慈祥,再向上看,看到兄长身后居高临下的暻秀。他的眼神总是很平很静,这时,在那黑的瞳仁里面,又能看出蕴藏着些不好拿上台面的责怪,像是夜晚漂浮在海面上,朦胧之间以为触手可得的是月与星,实则是那片隐秘波涛用来掩饰可怖深邃的诱饵。灿烈又被这种眼神刺痛了。
灿烈气愤地呼吸着,那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又被拿出来塞给他的兄长:“我是觉得,我是觉得,我被你们抛弃了!”
又说:“你们为了让我学会飞,直接把我推下悬崖了!”
兄长听了,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带着喘音的咳先于他的话被吐出,他咳得停不下来,暻秀在身后为他顺背,仍是不停,于是暻秀做了主,他推着兄长进到房子内部,暖和的地方,喂水,喂药,然后扭着头对灿烈命令道:“换鞋,进来说。”
灿烈穿着常鞋跟在他们身后,干净的实木地板被他踩出一个个的灰印子。小小的别墅,灿烈小时候曾经在这里过过暑假,趴在地板上写过日记,自己住过的房间现在成了两个人的主卧:灿烈经过时看到了。他忍不住窥伺,故意放慢脚步,一张床,两个枕头,共同生活的痕迹。真是,真是……灿烈想笑,又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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