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是:首页 > P小说

恨的含量,爱的浓度

だれ2026-06-13 14:13:22


“你没有陪他一起去啊。”灿烈先开了口,说出来的却是难听话,怎么再见之后的第一句就这样说?一半的自己在责怪,另一半的自己却拍着大腿叫好。被这话惊动了,暻秀的身影飞快地抖了一下,随即他缓慢地扭过头来,将正脸也坦然地给了灿烈看:眼眶隐约地凹陷下去,显得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更加霸道地存在着,而曾经有着可人弧度的脸颊肉却消了下去,贫瘠地有了即将嘬腮的可怜相。你还能再瘦到哪去?灿烈想,这样一把骨头,说不定哪天就真的跟着兄长一起走了。嘴上却说:“是什么留下了你?开始惜命了吗,暻秀?”
暻秀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起来,他没有理会灿烈带着刺的招呼,而是走到一旁的桌子后面,拉开抽屉,将两道黑的遗族臂章递给了他。伸着手,暻秀仰望着灿烈。他的生长期可能停止得过早了,灿烈的个头至今还在向上蹿,可暻秀呢?过了这样长的时间,他还是矮小的男孩相,现在他站在灿烈面前,额头只到灿烈的肩膀。
灿烈不接,却问他:“你为什么戴着这个?”
暻秀看着灿烈。
灿烈在这眼神中起着秘密一般,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鸡皮疙瘩,他觉得自己要占据上风了。灿烈又说:“你凭什么戴着这个?你是什么身份?”
对视之间,暻秀难得败下阵来。他垂下眼眸,睫毛晃动几下,茸茸地剌着空气,而后他抬手,摁向小小的别针,简单的动作,可手指却滑了几次,最后那光秃秃的干净的指尖用力到了发白的程度,这才将那不被承认的家属臂章解了下来。
“嘁……说是情人我也会认同的呀。”灿烈说,又邪恶地问道:“你什么也不承认,是在怕诋毁死人的名誉吗?早干什么去了。”
暻秀仍旧无言无语,他将臂章拿在手里,手臂随惯性落下,灿烈坏心眼地在这时抄走了被解下的那一片,而暻秀对这行为的态度只是动了动手指,其他什么也没有。
灿烈跪在兄长的遗像前,暻秀站在一旁,灿烈的身后,像安静的雕塑,无声的锡兵,沉默地等待着一切流程。灿烈直着身子看,面对着兄长即便是影印也做着鲜活表情的照片,就算这直白地代表着人已经故去的事实,灿烈也没有什么反应,没有悲伤,没有眼泪,他仿佛是在早就接受了这事实之后终于补上了只对于习俗和礼法有意义的仪式:这次才是真正的告别吗?不是的。
灿烈说:“对我来说,兄长好像已经不在很久了。”
对谁说的话?这房间里只有他和暻秀,可暻秀不回答,还是不回答。
灿烈又说:“这葬礼也不体面。不过没关系,我做过这种梦,梦里来送他的人很多。”
没有回应,反而方便了自顾自的倾诉,于是灿烈接着再说道:“我的梦里,你也是好像没长耳朵没长嘴一样沉默。其实那个梦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记得,那时候我刚高中毕业,兄长倒下得很突然,我总怕他死。”
灿烈说完,扭脸向宛如瓷偶一般静谧伫立的暻秀,继续开口道:“……后来不怕了。因为他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这就是你做的事。暻秀,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你来到我的家里是一种对我的恩赐,但我后来彻底改变了想法。”
铺垫了这么久,当然要说恨。灿烈站起身来,走到暻秀面前,大手不再客气,直接掐上暻秀的下巴,强迫他抬头面对自己,这时才发现暻秀在无声地流着泪。
后半句话这时才说。灿烈其实,其实有些迟疑了,一半的他在阻止,一半的他在煽动,最终还是顺应了恶意,于是他说:“我现在觉得你是一种,一种……一种寄生的具现化。状似无害,却很恶毒,打破了我的家庭,然后自作主张,控制着你的主人抛弃所有,只要你就足够。”
被抬起的暻秀的头颅很轻,脸庞很小,他闭着眼睛,眼裂弯弯,泪水不见具体的形状,只在脸上湿出窄窄的一条,睫毛不停地抖晃,嘴巴闭合着,两瓣唇挺翘,却略显苍白了。他听着灿烈的恨意,听着他将自己形容为恶毒的寄生,却没有一句话能够从嗓子里被发出以用于反驳。
“你让我……”灿烈更加凑近暻秀:“你让我,对我的哥哥也有了恨了……都是因为你。”
暻秀的泪痕总也不干。他在这时显得很虚弱,可怜,被欺负了似的,一半的灿烈在心软,一半的灿烈却对此报以冷笑。直直盯着这张可恶的脸庞,将他所做出的一切微小反应都尽收眼底,很难忽视那透着红色毛细血管的眼皮之下的翕动,灿烈矛盾极了,两个人之间因此产生了一段沉默。这沉默之中,灿烈单手将自己的平光镜取下,又强硬地将它戴在暻秀的脸上,暻秀因此睁开了眼睛,漾着光的瞳孔,水润的泪膜,在平光镜的折射之后,他终于与等待这一刻已久的灿烈对视。心软仅此而已,那一半的灿烈偃旗息鼓,另一半的灿烈操控着他吐出最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