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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的含量,爱的浓度

だれ2026-06-13 14:13:22


兄长这时才停下了那阵咳,他对着岔着腿、以很有主人意识的坐姿坐在沙发上的灿烈开口,接上想说却没能第一时间说出口的那句训斥:“多厚脸皮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又说:“我以为这样会让你轻松点,一开始就想告诉你,可又怕你总也觉得自己是孩子,想着有靠山,然后松懈。结果你,你,说什么抛弃!”
兄长又开始咳喘起来,暻秀皱着眉头,体贴地把水杯递给他。灿烈看着这一切,看到交接的过程中两个人的手指相触,自然极了。
在和兄长的交流中,暻秀一直以来都几乎从未有过插嘴的时候,安静和端正是他标志性的特征,这时也还是同样,老样子,暻秀一声不吭,站在兄长的身边,从始至终都是他战线的一员。
灿烈其实已经知道了。被抛弃的原因,其实自己没准一直在被欺骗吧,这种私密的关系,好吧,你们既然已经这样,那抛弃自己的事实当然也就成立了,不管你们是不是这样打算的。灿烈想,太可笑了,一个想插足进你们之间的笑话,我。
灿烈什么也不想追究了。他站起身说:“我要出国留学了。”
兄长回答:“想学习,是好事。”
灿烈点点头,还是控制不住地看向暻秀,暻秀对这消息好像根本无所谓,他更有所谓兄长手中水杯里的水温……他根本不在乎。
灿烈得到答案,准备离开了。离开前,他看着暻秀向他道歉:“刚才,对不起。”
暻秀摇了摇头,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那饱满的唇抖了抖,还是翕动了。暻秀对他说:“你……,路上小心,灿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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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话时,灿烈的心绪很平静,兄长连死也做得周到,竟然把日子选在灿烈陪韩裔女友回国的第二天。免了匆忙之间的舟车劳顿,灿烈撇下女友,独自坐上他要求派来接他的轿车。
上了车后,灿烈拢了拢自己的长风衣,动作之间,从视镜里看到司机穿着正装,戴着白手套,领口处别了白色的纸花。他向灿烈问好,灿烈没有回应,只盯着那朵白花说道:“我没有这个东西啊。”
司机从后视镜中瞄看他,回答:“会场里都准备着。”
灿烈又问:“仪式是谁在操办?”
司机回答:“是暻秀先生……”
灿烈听到这名字,冷哼一声,再次开口道:“兄长什么时候不在的?”又说:“我可是刚刚才接到电话。”随即又自嘲似的笑道:“我以为要去的是病床前,原来是直接给我看棺材。暻秀,暻秀先生,真是……”
司机很有眼色地不说话了。灿烈笑过之后也不再言语,只是手上不断打着响指,他看着车窗外,首尔的街道在开拓过眼界再看之后顿觉逼仄,人也多,狗也多,吵嚷拥挤,曾经很喜欢这种热闹,但这时没有以往的心胸和情绪,看到快乐雀跃的路人就会想起以前的自己,于是觉得自己变得讨厌起这地方来。就连车开起来也快。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灿烈就又拢着风衣下了车,他穿驼色的长风衣,白色的宽腿裤,头发被发胶抓过,甚至戴着装饰性的平光镜,无论如何也不是适合出现在灵堂的打扮,尤其是自己哥哥的葬礼,但灿烈好像不在乎这些,他甩着手走进去,泰然自若的步伐,一路上却没有看到来吊唁的人。皱着眉,终于拐进停灵的小房间,灿烈本来迈得风流的步伐便硬生生地止住了。那房间里,白色与黄色的团花之间是兄长的遗像,冰冷的黑棺停在更后面,而作为这打扮用的前景的是那位暻秀。许久没再见过他,出国之后,灿烈强迫自己先忘掉暻秀的联系方式,然后是关于暻秀的记忆,以期最终消磨掉脑海里暻秀的存在,所以这段时间过得不如意。在对抗本能的过程里,灿烈用各种各样的交往填补了内心渴望的那个缺口,但总也不觉得满足,只是将就着,应付着,灿烈随之变得暴躁易怒起来。人的改变,说到底就是这样一回事,对于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永远也无法释怀,想忘掉一次,强调一次,就再记起一次,于是将自己的脾气暴露一次,打磨一次或放任一次,然后这循环从一次变成两次,三次,就这样一遍一遍地重复,个性就发生了形变,希望达到的结果却还仍旧遥远。没见到暻秀时,总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可一旦再将那小小的身影放进眼里,灿烈便蓦然地、同时也无奈地发现,关于暻秀,哪怕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他都没能磨灭掉。这个人仿佛在他心里得了金身,不腐不朽不坏哪也不去,就这样强硬地梗着……和现在一样。
是小的,瘦的,窄的,在兄长和蔼的遗像之前,暻秀静默地跪在那里,左手臂戴着代表家属的臂章。他太专心了,身后灿烈闯进的脚步声也不足以构成打扰,他跪得虔诚,就连总是有些猫着的背都直起来了,头颅微微扬起,灿烈俯视着他的视线,知道暻秀是在凝视兄长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