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的含量,爱的浓度
だれ2026-06-13 14:13:22
暻秀说:“求你了,求你了……”他的额头贴在灿烈的手臂上,鼻息鬼魅一样无踪,只有从那双有些苍白下去的肉厚唇中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他这样恳求,卑微地,无措地,拉着灿烈袖口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怎么会颤抖呢?灿烈竟然还能分出神去想,你为了他杀人的时候手会抖吗?你为了他手淫的时候手会抖吗?你为了他给那个司机打去那笔任自己看了也要惊叹一声巨款的数字的时候手会抖吗?你只有在,求我的时候,有目的的时候,装可怜的时候,才会颤抖,才会这样,惹怜地,伶仃地,无助到不知所以然地贴着我,把你的抖也传递给我,让我除了答应你,没有别的选择。
灿烈叹了口气。他说:“这是你做的事,这是你要求的,你要承受,暻秀。”
抬起手,拿着原子笔的手指轻轻抵着暻秀的额头发际,然后又说:“兄长他,他不愿意这样的。我知道你也知道他,但是你还是这样做了,暻秀,你,你……”
一气呵成地签了名字,灿烈把告知书和原子笔递给协调员,然后他推开暻秀,独自转身去了。
兄长的两肺和胃,其实都不太好。灿烈小时候,也许是上三年级,或是四年级的时候,曾经看到过兄长咳血。胃疼也很经常,但自从暻秀来了,兄长就很感激地,又很得意地对灿烈说:哥已经很久没有胃疼过了。
因为饮食上的用心改变了啊。灿烈想,暻秀哪怕再忙,也会为你料理一日三餐。他说自己喜欢烹饪,但十有八九,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你。
胃从此就好了些,但兄长抽烟的坏毛病总也改不掉,他抽烟抽得太凶,不知道暻秀听说过没有,兄长曾经一天抽掉过三包烟,太夸张了吧?灿烈自己也想说,可这是真的。也见过暻秀劝告兄长,但兄长最擅长的就是搪塞,打着哈哈灭了,溜达到没人、其实只是没有暻秀的地方,就又点上。烟要吸到烟屁股才算完,兄长说是因为以前穷过。说起来,灿烈倒是没有过过苦日子。
……所以我真的是兄长的弟弟吗?暻秀……高中时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怀疑这点,暻秀曲起手指敲灿烈的脑袋,回答: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可是……灿烈追着暻秀,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爸妈,并且兄长和我之间,年纪也差太大了?他38岁,我才18岁!
暻秀纠正他:哥是36岁。
灿烈皱脸:都差不多啊……我的意思是说,我其实会不会是兄长捡来的?因为他很向往家庭……
所以把你也捡回来了。想这样说,但是当时太注重于暻秀的好感,不敢轻易把可能冒犯的话说出口,于是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啊,你啊。暻秀笑着摇头,他这样做时显得有些割裂,长相太稚嫩,作态又太老成,灿烈总是在猜他的年龄,因为暻秀和兄长都不肯告诉他。为什么只瞒着我嘛。灿烈想撅着嘴撒娇,想晃着兄长的胳膊,又想摇晃暻秀的肩膀……为什么你们两个要瞒着我嘛,告诉我,告诉我……
然后他知道了想知道的,在兄长以为的自己的逝时之前,兄长告诉了他一切——他的传承里,暻秀是被单独拿出来说的。
灿烈一直以为……其实是自从那次的生日事件之后,灿烈才突然明白,暻秀和兄长的关系可能并不单纯。要把话说在前头,灿烈喜欢暻秀。这件事兄长也知道,很难看不出来,灿烈在兄长的病榻前哭鼻子,他说:我知道,暻秀喜欢你。
你和暻秀……
灿烈不说话了。不合时宜。
可兄长却告诉他,虽然没有办法控制暻秀的想法,但他对暻秀并没有别的感情。是因为看你哭了鼻子才说的,兄长努力地摆出逗弄人的脸,可再怎么做表情也是病痛缠身的灰败样子……好好对他吧。兄长说,不要让暻秀死掉。
所以这算是救了暻秀一命吗?灿烈走出几步之后没有忍住,又回头去看,看到暻秀缩坐在刚才的椅子上,两肘抵在大腿,双手盖着脸庞,不知是在度过欢喜的余韵还是在哭。灿烈停了下来。
要做上流的人,就要干下流的事。兄长手上也不干净,虽然灿烈从来没有过问,但是猜也猜得出大概。哪有一夜乍富的美梦做呢?无论是从白色还是黑色做起,比产业更早形成的一定是摩擦,摩擦之中,黑色白色都汇成了不可说的灰色。灿烈被保护的太好了,无忧无虑,爱玩又放肆,根本不是会倾听并接收沉重的人,不知道暻秀的出现是否是为了把本应灿烈做的事情分担掉,总之暻秀出现了,并且自然而然地讨人喜欢,他进到家庭之中,不靠血缘和性关系,也没有这些,暻秀就只是存在着。仅仅这样就令人难以忽视,乃至全部的目光都投射向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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