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四个海岛壮汉押着一位乱发遮眼的青年,大手弯如鹰爪,钳住他精健修长的古铜色臂膀,指缝间坟起皮肉,力道之狠戾,透着极度的厌恶和鄙视。
即使叫人抓着头发往下猛按,比等待铡刀落下的战犯俘虏还要狼狈百倍,那硬气男儿仍梗着脖子,不愿弓身服软。热血未凉的他咬紧牙关,反剪于背后一双手腕奋力挣扎,小臂几乎要被四人的粗硬指甲刮出血痕。
“老实点,你这贪生怕死的懦夫,这时候倒是逞能了?!”
粗鄙的罗刹方言伴着一记飞踢,踹中青年的肉臀,鞋底的肮脏灰垢印在浅色亵裤上,宣泄着怒火。吃痛的男子汉勉强稳住身形,腰窝却不知被谁的膝盖硬骨猝然一顶,又叫门槛绊了一跤,踉踉跄跄跌进屋内。
“驭龙?!”
大娃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头颅低垂、受制于人的男儿就是驭龙,登时怒发冲冠,翻身跳下榻榻米,勃然作色:“你们这是作甚?!给我放开他!!”
烈烈真气被武神威怒所激发,房内气压骤降,内割空间的障纸门都在轻微颤抖,那几个色厉内荏的岛民骑虎难下,只得暂时松开驭龙,退避三舍。
绷紧的怒容红一阵白一阵,好似红热的铁板被泼上冰水淬火。大娃攥紧一双神拳,指甲抠得掌纹泛白,极力保持着理智,若不是宗主极力安抚,加之身为仙君的良知,他恨不得把那几个侮辱心上人的凡俗匹夫撕成碎片!
“仙君凭什么袒护这卑劣小人?”
“驭龙他就是个偷东西的混账,猪猡、孽畜!”
才被镇住的人群又骚动起来,不时传来几声怨毒的抗议,字字句句都长满棘刺,格外扎耳。
血浓于水的手足兄弟在众目睽睽下受辱,擒虎就是再隐忍克制,也终于沉不住气了,乌眉倒竖、眼白充血,指着方才叫嚣得最狠的一个村民的鼻子,破口大骂道:“妄造口业,当心下拔舌地狱!我弟弟一向品行端正,何时成了竖子小人?!”
“擒虎。”
高大宗主淡定开口,急头白脸的侍男瞬间噤声,一声不吭地退至宗主身旁,乖乖拢袖伫立。
夕光如血,使东道主的虹膜映出不详的血红,扫视着屋外那群没眼力见的愚民。擒虎偷眼一瞥他那棱角分明的侧颜,平日以慈爱示人的俊容笼罩着凶残煞气,比古墓里的青铜釜还要阴冷,明显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就是再不服不忿,侍从也不敢贸然触犯宗主的逆鳞,为驭龙想好的开脱之词,也只得被迫先咽进肚里。
出乎意料地,冷峻的中年男人却没有动怒,而是稳步踱至驭龙身边,如一座擎天肉塔,予其颇有份量的依靠。他睥睨环视,对唯恐天下不乱的岛民们劝解道:
“镇村之宝驻颜珠仍下落不明,你们失望、痛苦、愤怒、歇斯底里,我都能理解……可再怎么说,驭龙也是我们的同胞,一腔怨恨何必发泄在自己人身上?”
“归墟海域妖邪作祟,卫海英勇牺牲,连力大无穷的葫芦仙君都挂了彩,他居然能毫发无伤?”
“莫不是个畏畏缩缩的怕死鬼吧!”
“岂止是毫发无损——看他那贱样!双颊红润,气血丰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窑子里逃出来的粉面郎君!”
“苟且偷生的缩头乌龟,还搏击海怪呢,简直大言不惭、可笑至极!编排几句唬人的瞎话,是要邀功请赏,还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呐?”
“呸!络网村的耻辱!罗刹国的败类!”
犹如一场凌迟酷刑,言语的利刃裹着无处发泄的情绪,刀刀割肉剜心。泼脏水的行径越发变本加厉,驭龙被卷入舆论风暴的中心,可他却还是低眉垂首,默不作声,似有难言之隐。
由于言语不通,大娃听不懂那些莽夫的斥责,更没法为自己的心上人正名。而擒虎桀骜不驯的性情早被宗主磨灭、碾碎,调教成了一只顺毛虎,虽义愤填膺,却也不敢擅自逾矩,关切、焦急和愤怒几乎要烧枯了他的眼睛。
“此次出海,驭龙已尽他所能,虽未寻回宝珠,却也是降妖除害的功臣!你们不仅没有心存感激,反而动辄拳脚相加……刚刚押解驭龙的四名村民,戌时来我房中各领五十鞭;其余闹事者,今晚不准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