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猛地一沉,知更鸟一直都是那么坚强、温和的一个人,什么时候竟也会变得这样低沉绝望?希望是我多心了,但总有种强烈的预感在心底翻涌。知更鸟会把屋子弄得一团糟吗?她一向那么注重细节,怎么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更重要的是,梦境里的人是不会生病的。
不对,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知更鸟小姐,”我小心翼翼地开口,压抑住内心的焦虑,“你别激动,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从门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带着疲倦和倔强,“什么事都没有……请回吧。”
我能感受到她倚靠在门上的重量,轻得几乎没有什么压迫感,但那份沉重感却深深压在了我的心上。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回头。
“知更鸟小姐,”我忽然下定决心,用肩膀顶住门板,“请原谅我的无礼!”
话音未落,我已经把左脚挤进了门缝,想着稍微用力点把门顶开。意外的是,门后的知更鸟似乎用尽全身力气阻挡我,我很难想象这平日里温柔纤细的身体,居然可以爆发出如此的力量。然而,我最终还是费劲地推开了门,闯进了房间。
进到房间里的一瞬间,我被地毯绊了一跤,她抱住我,一阵推搡过后,她把我压在身下。知更鸟像是不想让我看见她似的用手盖住了我的眼睛。一片漆黑,除了视觉以外我所能感受到事物是无比强烈的明显,她用的沐浴露是海盐的,毫无热气的身体,几缕发束悄悄地垂在我的额头上,从嘴里呼出来的略微潮湿的气息打在我的脸上,以及,几滴水滴。从一点难以察觉的呜咽声,到啜泣,她突然把手放下,用头顶着我的前襟,再到大声的哭泣。
她的哭声时而断续,时而高涨,似乎一切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不觉得自己能够分担她心中的情绪,我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了像昨天晚上一样默默陪着她这件事。
似乎连她的光环也彻底黯淡了。
时间被拉得很长很长,不知不觉间游艇又划过天际。我等待着,等待着剩下的歇斯底里离开她的身体,等待着身上的女孩停止落泪。慢慢的,仿佛薄纱般的辛酸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达到我的皮肤,那是怎样的冰冷、无助。
她将空气吞咽,使其哽塞在胸口。心脏传来的,仿佛被撕裂的刻骨之痛不由得使她的身体痉挛。抽搐着身体,就像是上岸的鱼。男孩的躯体传来的体温使她感到无比遥远,怎么靠近都没法让这颗心温暖。她贴得更紧了,就像是飞蛾般,哪怕会不断伤害自己的内心也渴望再靠近一些,再近一些,哪怕这温度燃烧自己也想再靠近一些。
温暖的胸膛,结实的肌肉,这一切从未如真实过,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眼前,却感到自己逐渐虚幻。
这鸟笼如何离开。
如果把他玷污,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
如果让他接受,会不会留住他的脚步?
那就让他也变得和自己一样丑陋吧。
像原石一般的男孩,纯粹,坚定。
他身上的气息让自己痴迷,沉醉,不想分开,不想分开。
能不能就此停留,让自己不再孤独。
‘原谅我,好吗?’
害怕孤独的恐惧,失去亲人的迷茫,玷污爱人的负罪,还有鄙视自己的自卑。
‘真是……太丑陋了。’
她抱得更紧了。
‘再容忍一下我的任性吧。’
知更鸟小姐搂得越来越紧,我感到胸腔里的空气仿佛快要被彻底挤干。她的啜泣渐渐停止了,身体偶尔还在不由自主地抖动,但那令人心碎的抽噎声也逐渐变得微弱。这本该是个好兆头,意味着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至少不会继续失控。我想,这时只要静静倾听她的心声,或许好好开导一番,事情就能慢慢好转吧……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底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也许我低估了她情感的复杂和深度,甚至有些害怕自己无法真正帮助她。我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尽量满足她的需求,陪伴她度过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