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的信息显示已读,但并没有得到回复。DVD房老板将短信记录拿给男人看。一个月前,李泰政就杳无音信,一声不吭就翘了DVD房的打工,怎么也联系不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有责任心,”老板对着男人抱怨,“怎么能不说一声就旷工呢?您……”老板这时突然打了磕绊,小心翼翼地向男人确认:“您,真的是李泰政的哥哥吗?”
男人笑笑,问老板:“您在怀疑什么呢?”
“啊,不是的……”老板紧跟着赔笑,解释道:“因为您和他长得并不太……并且好像也没有听他提起过他有哥哥这回事……”不过随即又自己找补起来:“不过这小子对自己的事总是守口如瓶,哈哈……”
“我们长得确实不太像呢,”男人说,他背着手,开始在陈列各种DVD光盘的货架之间踱步,“我比他瘦一点吧?”又说:“并且我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他不提起我应该是还在生我的气吧。”
男人停下脚步,伸手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光碟,老板快步赶到他身后。“兄弟间哪有隔夜仇呢?”老板说,他搓着手,带些谄媚,凑近男人:“哦……真是,呵呵,您眼光真是很好,这是刚进来的最新作,质量很高呢!并且……”老板暧昧地笑笑,继续说道:“并且只有我们家租的碟是没有马赛克的,喜欢的话您就直接拿着看,当然是不收费,嘿嘿。”
“哇,竟然不收费吗?”男人做出很吃惊的口气,脸上却仍是笑眯眯的模样,“您真是太照顾我了,看来是我承了泰政的情啊。”说完,他仿佛只是因为顺手,所以才直接用手里的光碟轻轻拍在满面逢迎的老板脸上。像是耳光一样清脆的两声,一边脸颊一次,完全是没有借口可以辩驳的侮辱动作,但老板却一点不见生气,仍是很到位地奉承着男人:“哎哟,您,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在我们店里的包间看……”
“哈哈,抱歉,我稍微有一点洁癖。”男人说,他又背过手去,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口,老板紧张的心即将放下去的时候,开门时风铃声清脆地响起,伴随着男人嘱咐般的命令:“泰政如果有消息了要记得告诉我呀。”
“一定,一定!”老板在门外承诺道。
听着男人的口哨声逐渐消失,金斗植的心才真正落回原位。第一件事是再次给李泰政打电话,不知道第多少次无人接听,于是又开始咒骂着编辑短信。
臭小子……金斗植边打字边骂,到底惹了什么人啊,妈的……这样骂着,金斗植在短信里问李泰政:“死神”来店里找你了,你小子哪里得罪他了吗?
紧接着又发送一句:他还说是你的哥哥,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回话!
长吁口气,金斗植瘫倒在前台的椅子上,他抹抹额头,手心里沾上几分汗湿。操……又骂一句,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发出短促的震动,金斗植飞快地拿出来,发现竟果真是来自李泰政的回复。
李泰政:如果他没有为难您的话请不要告诉他我的情况。
金斗植:妈的,只有这时候很会说敬语啊。
金斗植:我只说了你没有来打工,消息也不回。
李泰政:这就足够了,谢谢。
金斗植:但如果他再来的话我会说出去的。妈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翻脸呢?
金斗植:并且今天他竟然说是你的哥哥……我的汗流得都能泡澡了,妈的,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死神”?
消息发了出去,显示对方已读,但没有再收到回复。
“死神”是一位年轻的男人,从外表看不会超过三十岁,面上时常带笑,样貌并不十分出挑,只是下巴很尖利,第一眼看上去会觉得他有一张清俊的脸孔。
金斗植思来想去,还是再次给李泰政发了短信:你借他的高利贷了吗?
同样的已读不回。
“死神”可没有一副好脾气。
金斗植:死的时候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
李泰政:是,知道了。
金斗植:……操。你小子到底欠了多少钱?
没有回复。
“死神”的手段总是很残忍。
金斗植:至少现在还活着吧?
李泰政:不用关心我的,您的人情我会还上。
“操!”金斗植大骂,手机被他板在桌子上。在椅子上狠狠地后仰,金斗植闭上眼睛,决定不再管李泰政的死活。
“小猪”是男人赐给李泰政的亲昵称呼。当着泰政的面,男人动起漂亮的手指,将自己手机里泰政的号码备注改成了“小猪”。
嚼着口香糖,一边哼着鼻歌,男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踩上一级一级的水泥台阶。顶楼左户是“小猪”的家。继续哼着歌,男人掏出手时也将钥匙拿了出来,开了锁,入目的首先是小小的客厅,泰政的东西堆放得很杂乱,使得本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逼仄。男人皱了皱鼻子,踢开泰政放在门口的鞋盒,缓缓向客厅迈步。踩过几张掉在地上、已经卷边的乐队海报,男人丝毫没有客人的自觉,没有一点拘谨,直接双腿大开地坐在简陋的沙发上,向后放松地寻找靠背。塑料材质的小桌上是已经发了霉的面包,绿灰色的霉菌十分猖狂地长在圆形的缺口上,男人很嫌弃地只用两根手指将面包的包装袋夹起,发现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是“小猪”失踪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