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爱地,又很可笑地,泰政也许是无法做到专心地聆听了,于是他先是向左扭头,使得自己的右耳能够听得更清晰,也确实地将男人的警告听见了,因为泰政发出近似“咿——”的一声喘息,几乎是立刻,他的一只手就从男人的肩膀上抽离,欲盖弥彰地去掩住自己的两腿之间。然后男人看到了泰政手上的伤痕。
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背,并不给人带来柔软的遐想。泰政的中指关节处有着不正常的红痕与看起来似乎是被剐蹭过的伤口:太像催吐过的痕迹。
“李泰政。”男人叫他,冷冰冰的全名使得泰政打了个哆嗦,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向下看,满是伤痕的愚蠢面庞,令人感到莫名的火大。“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没有吸吧?”
“没有,没有吸……”泰政否认着,“我不会吸的……我吸了就真的完蛋了、我,我吐出来了……”
“操。”男人骂了一句脏话,他的手从泰政的臀上离开。复而又去刚才令泰政哀哀恳求着放过的那处伤口施虐,泰政发出长而细的一声惨叫,很难想象他如何处理这种痛感,但这不是男人应该考虑的事情。
“妈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终于摘下了那层笑模样的面具,他放开泰政,端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腿,泰政因此摇摇晃晃地跪摔下去,身形缩小,十分可怜地团在男人脚边,看起来像是挨了另一场殴打。
泰政开始想吐,外伤导致的脑震荡的余韵至今没有散去,他捂住嘴,听不清男人的问话,也没有心力分神去聆听。
“我真的、唔……我真的没有吸……”茫然地,泰政只是重复着这句话。
比约定的日期要提前很多,泰政决定将东西藏在自己家的第二天,取货的人就和他联系,发了地址,要他带着东西去一个偏僻的废旧棚屋。泰政还松了口气,因为不用再担惊受怕那么多天。
到了之后,打开茶具,发现里面是一小包一小包的、外观像是彩色糖果的东西。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取货的人冷笑着,手里的小刀弹出刀刃,阴森森地对着泰政。
东西在哪里?泰政被这样问道。
我没有动!泰政说,东西是怎么给我的,我就是怎么拿来的,我没有拆开过,更不可能调包你的货……我只是替他跑腿!
说不清楚。对象根本不是会讲理的人。自己应该是黑吃黑的牺牲品吧,也逃不掉,泰政就这样差点被打死。一开始的时候还有力气反抗,但泰政的拳脚功夫完全没法和这种人比较,于是自从第一次挨了拳头、摔倒在地上之后,泰政就很难再次站立起来。
疼痛,然后是疼痛,复又疼痛,最后是仿佛接近死的疼痛。
好了,真的会出人命的。一个人说,泰政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但暴力确实停止了。可愤怒的家伙看着奄奄一息的泰政还觉得不够,于是抓起盒子里的彩色糖果似的包装袋,将易拉口撕开,旁边的人帮着将泰政的齿关用手指撬得大张,那一包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就这样被塞进了泰政嘴里。
晕过去之前做的事是极尽全力的呕吐。
然后是再醒来。不用催吐,头晕目眩,外伤的打击使得泰政几乎没有直起身来的时候。
疼痛,再晕过去。
再醒来,疼痛,呕吐。
然后才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半边世界变得安静起来。
“我真的没有吸,信我吧……我真的没有……”泰政还在无措地重复着。他晃着脑袋、七扭八歪地向男人爬去,手掌攀上男人瘦削的膝盖,“我不会吸的,我说我不会吸的!……”
崩溃似的,泰政又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他不是有意的。男人伸手揪住他的领子,将瑟缩着的泰政拽到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一直发抖?”男人问他。
“我、我害怕……”李泰政回答。
“你怕什么?”男人又问。
“我怕你……”泰政哽咽着。
“我难道会吃了你吗?”男人再次问道。
“我不知道……”泰政说,他迷离地将眼睛睁开,只露出一丝的瞳孔,表情状同昏淫:“我、我宁愿被你吃掉……”
“嘿……”男人被这回答逗笑,“这次好像不是谎话啊。”
就算害怕也要被死神带走。
“这就是你的选择吗?”男人最后问道。
无言的哭,无言的首肯,无言的不知所措。泰政只知道仰头了,他面向男人,没有经由他的同意也没有任何礼貌的问询,泰政抬头向“死神”,身体向上拔着,肉而嫩红的唇瓣微张,即是恳求着一个舌吻……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为什么要哭呢?”男人在今天又问了相同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