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压了下来。
沈茂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米姣。
她正盯着窗外霓虹的城市夜景,大病初愈的脸透着病态的苍白,那抹为了应付父母才抹上的口红,在冷光下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痕。碗里的排骨已经冷透了,泛起一层薄薄的白油,她一口没动。
“热水好了吗?”
她轻声问,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沈茂猛地放下饭碗,起身的动作甚至带倒了椅子。他走到她身后,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他抱得很稳,双臂像焊死的铁环。
但他没料到,米姣会突然发难。
她的指甲死死抵进他手腕的皮肉里,头低垂着,长发散落,像是一张黑色的网,将两人的表情隔绝开。沈茂脑子里翻腾着各种话,想说又删,删了又想,却一句也吐不出来。怀里的人开始挣扎,丝绸白裙在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像一条濒死挣扎的白鱼。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更紧地箍住了她。
“放我下来……我自己洗!”米姣的声音带了命令。
“你自己……怎么洗?”
沈茂陡然拔高了“你”字,猛地又软了下来。
米姣沉默了,指甲掐得更深,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沈茂心里升起一阵烦躁,可是一低头,看见她眼底浮起一层破碎的水光。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双臂不自觉地收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往浴室走去。
怀里的米姣忽然安静了,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松开了那双带血的指甲,转而用指尖轻轻抚摩刚才留下的掐痕。沈茂疼得倒吸凉气,却生生忍住。
想说“别这样”,又怕一开口味道就变了。
进了浴室,他像供奉神像一般,小心翼翼地将她安放在轮椅上。她迅速蜷缩成一团,那姿态让沈茂感到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他别过头,避开了那道苍白的视线。
“你……出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洗。”米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水汽里。
“姐姐……我又不是没看过。”沈茂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误解了她,慌乱地找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米姣张了张嘴,那些尖锐的讽刺终究没吐出来,只是叹了叹气:“你别说了,越说越错。”沈茂在那声微弱的叹息里失了神。
沈茂把浴液和毛巾摆到她够得着的地方,才出了浴室。
站在门口,他影子像一座守卫宫殿的石像。直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一点点滑下去,最后颓然地蹲在了门口。亲耳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才感到安心。
......
水声停了。
“姐姐?洗好了?”
沈茂轻轻叩门,门却毫无预兆地开了。
第一眼撞进视线的,不是她湿润的酮体,也不是那张倦怠的脸,而是右腿那截像烧焦了般扭曲、暗红的创面。那一刻,记忆里的鸣笛声跨越时空,在他耳膜里疯狂炸响:“滴——!”
“麻烦让让路。”米姣冷淡的声音像一盆冰水。
她浑身挂满水珠,湿漉漉的长发绕着脖颈,像勒紧的绳索。沈茂绕到身后“姐姐,我推你。”手刚搭上轮椅,却发现她死死扣住了轮子。他不明白她的意思,拿起干浴巾想帮她擦拭,米姣却攥住了他的手。
“姐姐?”沈茂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审判。
良久,米姣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说:“帮我拿件衣服去吧。”
“姐姐,我抱你回去。”
沈茂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哪怕刚洗过热水澡,她的皮肤依然凉得惊人。她沉默地看着他,终于,慢慢抬起细瘦的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刻,她乖得令人陌生,赤裸、温热,仿佛一个温柔的布偶,任由他摆布。沈茂一点点替她擦干水渍,穿上裙子,吹风机的暖风撩过发丝,带起一阵轻微的酥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