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茂睡不着。那句话像是一柄生锈的锯子,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横冲直撞:
“沈茂,我们分手吧。”
“分手吧。”
“分手吧……”
他早就预演过这一刻:她是因为保护我才变成这样的,只要看见我,她就会想起那个血肉模糊的下午,想起她被截断的下半生。
*
* 一年
*
第二天醒来,身侧的床褥已经冷透了。
沈茂发现米姣不见了,连同那副假肢也一起消失了。心猛地一沉,随即竟浮起一丝荒谬的轻松——仿佛预料中的事终于发生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
“你醒了?”
沈茂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姐姐?你……没走?”
姐姐站在门口,气质清冷,看他的眼神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轻盈,却愈发衬得她身形消瘦。
“以后别叫姐姐了。”她声音平缓,却字字如铁,“我们分手了。”
“姐姐!”沈茂声音里满是慌乱。
“听我说。”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像块石头,“东西我已经在收拾了。好聚好散,别弄得像仇人,这样彼此还能留点体面的回忆。”
“昨天 ...... 不 .....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最后,她像是习惯使然,又像是最后的温柔,声音软了些:“睡觉要注意空调,别再像上次那样感冒了。”
沈茂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得像被火烧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默默走到她面前,猛地抓住她的手——握得却那么紧,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永远找不到她了。
“好,我们分手。”沈茂声音低哑,眼神几乎是乞求“但我有一个条件。”
米姣皱眉:“沈茂,你没权利提条件。”
“你就当是……为了让我死心。或者可怜可怜我”沈茂深吸一口气,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们继续住在一起,一年。这一年里,让我照顾你,你慢慢回复适应新的生活。一年后,我亲手送你走。”
他其实想说“一辈子”,但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照顾!”米姣厉声拒绝,用力挣脱他的手。因为动作太剧烈,她的重心猛地向残肢那一侧偏移。沈茂本能地伸手去扶,米姣却连退几步躲开了。
“你这样离开,我怎么能安心?”沈茂声音发颤,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你的假肢还没磨合好,一个人怎么应付?万一摔了呢?没人的时候,你疼起来该怎么办?”
米姣僵住了,身体微微发抖。随即她猛地清醒过来,眼神冷得像冰:“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茂。我不喜欢你了”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这就是理由。”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进沈茂心“是吗?”他低着头喃喃自语。良久,扯出一个难看的微笑:“没事……那我以朋友的身份照顾你。”
米姣摇头,眼神里满是荒诞。沈茂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
“这一年,把我当你免费的护工、搬运工,或者……一个碍眼的摆件都行。等你哪天真的不需要我了,再把我踢开,行吗?”
“姐姐,你不让我照顾,我良心怎么过得去。求你了 ~ ”
米姣沉默了。她把手背在身后,指甲深深插进掌心里,强迫自己不去直视那双卑微的眼睛。
......
许久,米姣忽地冷笑一声:“既然你上赶着要当护工,我可以考虑。”
沈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米姣挥手示意他噤声,表情没有半分松动:“至于朋友,就算了。留多久……看你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