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这是彻头彻尾的事故。
“普通和理所当然是什么”,这句若叶睦已经听她的前队友们唱过几次,虽然不知道对面写歌的时候考虑了多少层,但自己当前的情况一定跟这两个词风马牛不相及。
睦跟她的现队友演奏音准是一等一的好,但如果曲谱本身不成调子的话,那极好的音准也不过是徒增愕然而已。
现下便是这类情况。从海铃一句喑哑的“若叶同学”结束了睦的癫狂状态,并成功唤回了她的人类意识之后,除了尴尬之外,睦真想不出其他能形容当前状况的词语了。
房间里有两只鸵鸟,一只抱着膝盖坐到离床有一段距离的墙角,把头埋在双臂中,偶尔发出支吾不明的音节;另一只继续伏在床上,身上盖着床单,只是把脸埋回了衣服里,有一搭没一搭跟地上的那只说些零零散散的话,诸如她可以先去洗澡,直接开窗换气更快之类的云云。
倒也跟平时live过后的样子没太大区别——如果不是房间里仍旧充斥着大量暧昧名状的味道的话。
于是睦去草草冲洗了身体后回来裹着浴巾继续缩在墙角里思考如何再次成为人类。
在世俗欲望的大缸中浸过一次后,即便心里没有那个意思,无论再想什么事情都会带着对方的要素:该换衣服了,出行前没考虑到会在外面留宿就没带换洗衣物,能用海铃的吗?她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不是,家里人现在该暴跳如雷了吧,回去的话要跟他们怎么解释好呢,海铃的事藏得住吗?身体变化后演出服也要调整了,设计也得跟祥汇报下,海铃的手再搭上她的时候……不对不对,以后还能在一起排练吗?海铃,海铃……
思考通路上被名为八幡海铃的人堵得死死的。
又过了一会儿,从床上断断续续飘过来的混乱局促的信息素,把睦的脑子从水泄不通的状态中疏通出来了一条细缝。
那个常态镇定的人也会不知所措啊。
——不,也许只是自己从前感觉不到吧,他人的心意和感情之类的。
“我闻起来是什么样的?”
几天前这问句也出现过,然而当初对话时提问的人已经反了过来。
“……现在是很淡的味道。”
传来的沉闷回答让睦抬头瞄了一眼床上,海铃并没有起来让她偷窥到面部表情的迹象,她又迅速把头埋回去,再草草接回了一句“是雏菊”。
其实睦想问刚才是什么感觉来着,可是只稍想要提刚才,脑内自动补全的那紧致的背部线条便会在眼前晃来晃去,荡得她脸热心慌狼狈不堪。
“像熏香瓶被直接摔碎,本该是淡雅的味道,那时却侵略性十足,” 床那边依旧是空间静止,只有声音从衣物里传过来,“即使是Alpha中稀有的淡系味道,爆发时也一样压得人动弹不得。”
还是被一下看穿了。睦下意识抬起脖子扭头去闻自己后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现在的味道也暴露了心态。
——简直贴心到让人难受。
“为什么连这种时候你都不怪我?你倒是骂我啊。”
“怪你什么?”
“我……擅自进了你的房间。”脸皮薄的人试图委婉点。
“钥匙是我给的。”但是对方毫不接受。
“我、我碰了你……”
“我想是我的关系,我不大擅长在热潮期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收放,”大概是要说的话太长影响了呼吸,海铃的头终于从衣服堆里换了方向,但是仍旧不看睦,“而且不是所有的Alpha都能忍住发情中的Omega所散发的信息素……不如说想忍住而且还忍得住的才是变态。”
“如果被我完全标记的话怎么办?”
回头想想,那时就算被信息素驱使也还是过于鲁莽。虽然口头上跟祥说着做好了心理准备,未来却毫无规划。完全标记对Omega来说是一生彻底跟一个Alpha绑定在一起,即使对方死了影响都不会消失。真正的完全把人生交给另一个人,比起纸张上的契约要重得多。